一段谁也不情愿共行的路(第1页)
等到清晨的天色终于从阴雨里淡出几分亮意,比雨更明,却比雾更不近人情时,林书玉已经做出了决定。
而这件事,比过去三日里发生的任何荒唐事都更让沈昭衍确信,这个凡人根本没有半分求生的本能。
“不可。”沈昭衍道。
林书玉系紧药囊上最后一个结,头也未抬。“可以。”
屋内另一头,焰无邪仍倚在床榻上,脸色白得足以冒犯常识,偏偏又精神得过分,半点不像个刚缝好伤口的人。他支着手肘,懒懒托着下颌,兴致盎然地望着两人,仿佛眼前这不是争执,而是一场特意摆给他看的戏。
“我现在倒是有些明白,”焰无邪若有所思地开口,“为何连天都忍不住一再试探他。”
林书玉熟练地无视了他。
秦瑶则在屋中忙碌了一整个早晨,以一种过于利落而实际的效率,将灾祸强行整理出了秩序。她早已放弃阻止这场注定愚蠢的决定,于是转而选择协助。她将第二包草药扎紧,递到林书玉手里,神情平静得像是在帮人收拾一桩注定要出事的家务。
“南边村子天黑前必须送到。”她道,“陈老昨日夜里烧得更厉害了。若赶不到,恐怕撑不过这一周。”
林书玉立刻接过药包。
沈昭衍的神色微沉。“我去送。”
秦瑶抬眼看他,目光从他一身雪白衣袍扫到腰间长剑,再扫过那根本遮不住的宗门纹样,语气平平,竟显得格外致命:“那你觉得,下头村子的人看见一名带剑的天玄宗弟子在这种雨天进村,会发生什么?”
沈昭衍沉默了。
他大概这一生都未曾认真想过,自己在寻常百姓眼中究竟意味着什么。
秦瑶继续道:“他们会慌。会以为有妖祟,有死人,或者两者都有。半数老人会先把孩子藏起来,剩下半数会当场跪进泥里。光是应付他们的惊惶,你就要耗掉一个时辰。”
床上的焰无邪听得心情极好,懒洋洋笑了一声。“我喜欢她。”
秦瑶连眼风都没分给他半点。“你也去。”
屋内顿时一静。
焰无邪坐直了些,动作快得牵动肋间伤口,当即皱了皱眉。“恕我失礼,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秦瑶语气平淡,“你也去。”
焰无邪看着她,难得露出几分真切的不可置信。“你不会真是认真的吧。”
秦瑶低头往另一只布包里塞绷带,手上动作利落不停。“你是魔。”
焰无邪眯起眼。“这是陈述,不是理由。”
“你也是沈昭衍不肯让林书玉离开他视线的理由。”
沈昭衍下颌微微绷紧。
秦瑶连看都不看,语气冷静得近乎残忍:“而沈昭衍,则是你不能单独留在这屋里的理由。否则等我们回来,总得有一个人缺胳膊少腿。”
林书玉张了张口。
又默默闭上了。
因为很遗憾,她说得没错。
秦瑶将第二只包扎好,径直塞进焰无邪怀里。
“你走慢点。别把血蹭在我的布上。也别死在路上给我添麻烦。”
焰无邪低头看着怀里的药包,神情像是它方才当面羞辱了他。
然后他缓缓抬头,看向林书玉。
林书玉这个背叛理智与常识的人,率先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