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魔者登门(第1页)
敲门声是在黄昏时分响起的。
轻得近乎有礼,却又精准得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木门被叩了三下,声音不高不低,节奏平稳,既不急促,也不迟疑,仿佛门外之人有的是耐心,也根本不需要敲第二次来提醒自己的存在。那声音干净利落地切开了屋中的静谧。
林书玉握着勺子的手几乎立刻顿住。
暮色已缓缓沉下山头。
最后一点日光浅淡地铺在远处山脊,薄得像将散未散的霜,窗外院落却已沉入雾蓝色的阴影之中。青石在渐暗的天色里泛着潮湿的深色,矮墙外的树木静静立着,叶上还留着昨日雨后的气息。屋内却仍暖着,火盆里炭火低低吐息,药草被碾碎后的苦意浮在空气里,铜壶在炉上发出极轻的咕嘟声。窗外不知哪处蝉鸣了一声,又很快止住。
然后,敲门声又响了一次。
仍是三下。
不轻不重,分毫不差。
焰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抬起了头。
在那之前,他还懒懒靠在床边,带着一种伤势未愈之人特有、却更像是单纯对虚弱本身心怀不悦的冷淡神情。一只手横在肋侧,虚虚压着新换的绷带,另一只手则搭着一本未经允许便从林书玉书架上取下来的书,正皱着眉,满脸嫌弃地装模作样翻着。
可那敲门声一响,林书玉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先一步察觉到了空气里某种东西的变化。
屋子骤然静了。
焰身上那层漫不经心的倦懒像是被人一把撕了下来,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东西。
更冷,更静,也危险得多。
最先落下的是彻底的静止,完整得近乎反常。紧接着才是警觉,细而锋利,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焰抬眼看向门口,昏暗光线里,那双本就异样的赤红眼瞳像是更沉了些,沉得不再只是红,而像更深、更旧,也更没有温度的东西。
林书玉见过他发热,见过他冷嘲热讽,见过他带笑,也见过他漫不经心地惹人心烦。
可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那些表象之下藏着的东西。
那变化太彻底,彻底得不像情绪变化,倒更像真相终于露了一角。
林书玉甚至还未来得及完全转头,焰已经站了起来。
这本不该是他现在做得到的动作。
明明今早他还像是全靠一身倔强与几根针线勉强缝着,稍微多动一步都该牵着伤口发疼。
可此刻他起身却快得惊人。
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无声,那点属于伤患的懒散与病气顷刻间荡然无存。他一步跨过半间屋子,一手扶过墙面借力,另一只手却近乎本能地探向腰侧——那里本该挂着兵刃。
可他抓了个空。
指尖落在空无一物的衣侧,焰脸上有一瞬极淡的烦躁掠过,锋利得像刀刃掠光。
门外,第三次敲门声落了下来。
焰的目光立刻扫向林书玉。
“别开门。”
声音压得很低,来得极快,剥去了所有惯常的讥诮与漫不经心。
那不是提醒。
更不是商量。
那语气冷得像命令。
林书玉看着他。
焰也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