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第1页）
盛夏的热浪像是被无形的屏障困在了校园里，梧桐树叶被晒得打卷，蝉鸣聒噪得没完没了，从清晨一直扯着嗓子喊到日暮，把整个高三下学期的尾声，烘得又闷又燥。
高三的教室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喧闹，每个人都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复习资料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主旋律。距离高考仅剩最后一个月，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到近乎窒息的气息，每一分每一秒，都被赋予了沉甸甸的意义。
宋昭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笔，目光看似落在眼前的数学错题集上，余光却始终牢牢锁在身旁的人身上。
他的同桌，温秋言。
两人从高一分班后就成了同桌，又机缘巧合住进了同一间二人寝，整整两年多的时间，朝夕相处，形影不离。宋昭太了解温秋言了，了解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更清楚他此刻心底藏着的，那份快要溢出来的焦虑与不安。
温秋言微微蹙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许久，迟迟没有落下一个字。平日里清澈温和的眼眸里，此刻染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慌乱。他捏着笔的手指微微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在校服的袖口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
宋昭的心轻轻一沉。
这段时间，随着高考越来越近，温秋言的状态一直起起伏伏。他本身性子内敛，心思又重，目标定在复旦大学后，压力更是成倍增长。白天高强度的复习，晚上熬夜刷题，睡眠不足，精神紧绷，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了，连带着吃饭都没了胃口，偶尔还会失眠，半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动静再轻，也瞒不住同寝的宋昭。
宋昭放下手中的笔，不动声色地往温秋言身边挪了挪，胳膊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独有的沉稳与温柔，避开了周围同学的注意力：“言言，歇会儿。”
温秋言回过神，转头看向宋昭，眼底的慌乱还没来得及散去，眼神有些茫然：“哥，我……我还有几道题没看完。”
“不差这几分钟。”宋昭不由分说地把他面前的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伸手从桌肚里拿出一瓶冰镇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后递到他手里，“先喝口水，看看窗外，眼睛别一直盯着题。”
冰凉的矿泉水触碰到掌心，驱散了几分盛夏的燥热，也让温秋言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许。他乖乖接过水，小口喝了几口，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被阳光晒得发亮的操场，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热风里轻轻晃动。
可即便看着窗外，温秋言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心底的焦虑像是藤蔓一样，死死缠绕着他，让他喘不过气。
“是不是又睡不着了？”宋昭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语气里满是关切。
昨晚在二人寝，宋昭清楚地记得，凌晨一两点的时候，下铺还传来轻微的翻身声，温秋言几乎一夜都没睡踏实。他没敢出声打扰，只是默默躺着，一直等到身边传来浅浅的、不安稳的呼吸声，才稍稍放下心。
温秋言抿了抿唇，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嗯，闭上眼睛就忍不住想很多，怕自己复习不到位，怕高考发挥不好，怕……怕考不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头也微微垂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与忐忑。
复旦大学，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梦想，是他努力了三年的目标。从高一确定目标开始，他就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拼命努力，不敢有丝毫懈怠。可越临近高考，他就越害怕，害怕自己三年的付出付诸东流，害怕梦想落空，更害怕让一直陪着自己、鼓励自己的宋昭失望。
宋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软又疼。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温秋言的后背，动作温柔又有力量，像是在给他传递底气：“言言，看着我。”
温秋言缓缓抬起头，对上宋昭深邃又温和的眼眸。那双眼睛里，总是盛满了对他的包容与笃定，不管什么时候，只要看着这双眼睛，他慌乱的心就会莫名安定几分。
“你记着，你从来都不是不够好。”宋昭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温秋言的耳中，“这三年，你付出了多少努力，刷了多少题，熬了多少个夜，我都看在眼里。你的实力，早就足够去触碰你想要的未来，不要因为一时的紧张，就否定自己所有的付出。”
“可是我最近总是出错，很多简单的题都会算错，我怕……”温秋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心底的不安在此刻尽数涌了上来。
“那是因为你太紧张了，心态崩了，不是你不会。”宋昭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高考拼的不只是知识，还有心态。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拼命钻难题，不是一直自我怀疑，而是把心态调整过来，放平心绪，按部就班地复习就好。”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拭去温秋言脸颊旁的汗珠，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独有的宠溺：“有我在，别害怕。不管遇到什么事，我都陪着你，咱们一起扛。”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是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温秋言心底的焦躁与不安。他看着宋昭眼底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坚定，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哥。”
“这才对。”宋昭笑了笑，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晚上别熬夜刷题，按时睡觉，养足精神，比什么都重要。要是再失眠，就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不许自己硬扛。”
温秋言乖乖应下，心底的阴霾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从始至终，宋昭一直都在他身边，在他迷茫的时候指引他，在他焦虑的时候安抚他，在他想要放弃的时候鼓励他，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两人说话的间隙，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多了几分喧闹，却依旧有大部分同学沉浸在复习中，不肯浪费一分一秒。
宋昭看了看时间，转头对温秋言说：“言言，正好趁现在课间时间长，咱们把之前说的复旦报考的相关事宜，再好好梳理一遍。之前光忙着复习，很多细节都没来得及仔细核对。”
温秋言眼睛一亮，刚刚还略显低落的情绪瞬间消散，立刻坐直了身体，眼神里满是认真：“好，我都听你的。”
关于复旦大学的报考，两人之前零零散散聊过几次，却一直没有系统地整理过。宋昭早就把相关的资料都收集好了，一直等着温秋言状态好一些的时候，再和他一起仔细梳理。
宋昭从桌肚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复旦大学近三年的招生章程、各专业录取分数线、招生计划、专业设置、选科要求、历年位次对比，还有温秋言感兴趣的专业的详细介绍，每一份资料都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些都是宋昭利用课余时间，一点点从学校官网、招生公众号、往届学长学姐那里收集整理来的，耗费了他大量的精力。他知道温秋言心思细，容易纠结，所以提前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整理好，就是为了让温秋言少费些心，少些焦虑。
“首先，咱们先看复旦在咱们省的招生计划。”宋昭打开文件夹，拿出最上面的一份资料，指着上面的表格，耐心地给温秋言讲解，“今年复旦在咱们省投放的招生名额，和去年相比基本持平，热门专业的名额没有太大变动，你之前看好的那几个专业，招生人数都很稳定。”
温秋言凑近一些，目光落在资料上，认真地听着宋昭的讲解，时不时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轻声问一句，宋昭都会不厌其烦地给他解答。
“然后是录取规则，复旦是分数优先，遵循志愿，没有专业级差，这一点对你来说很有利，填报志愿的时候，不用太担心专业顺序的问题。”宋昭一边说，一边用红笔在关键位置做上标记，“还有投档比例，咱们省是按照1:1。05投档，只要分数够线，身体条件符合，基本不会被退档，风险很小。”
“选科要求你完全符合，你选的物理、化学、生物，刚好覆盖了复旦所有理工科专业，还有你喜欢的人文社科类专业，也都没有限制，选择的范围很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