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第1页)
盛夏的热浪把整座校园裹得密不透风,午后的阳光炽烈地砸在教学楼玻璃窗上,晃得人眼晕,窗外的蝉鸣扯着嗓子响,没完没了,混着教室里老旧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填满了闷热的空气。
班里不少同学趁着课间趴在桌上小憩,额头沁出的薄汗沾着发丝,连呼吸都带着夏日独有的黏腻燥热。温秋言坐在靠窗的位置,脸颊被晒得微微发烫,他抬手轻轻扇了扇风,目光却不自觉落在身旁的宋昭身上。
宋昭刚帮他讲完一道数学大题,指尖还捏着红笔,额角也凝了一层细汗,少年侧脸线条干净,被盛夏的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连垂落的睫毛都看得格外清晰。温秋言安安静静看着他,下意识伸手,想帮他把落在额前的碎发拂开,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的发丝,又怯生生收了回来,耳尖悄悄泛红。
许是这夏日的慵懒太甚,又或是身边少年软乎乎的模样太过惹人逗弄,宋昭心里忽然蹦出一个突发奇想的念头。
他想假装生气,看看温秋言会是什么反应。
宋昭不动声色地敛去眼底的温柔,缓缓放下笔,眉头轻轻蹙起,原本温和的眼神淡了下来,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没了平日里的宠溺与耐心,只剩下淡淡的疏离。他没有看温秋言,只是抬手将桌上温秋言刚推过来的草稿纸,往旁边轻轻挪了一下,动作不大,却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温秋言脸上的浅淡笑意瞬间僵住,伸在半空的手直直顿住,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闷热的夏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起桌上的纸角,却吹不散教室里骤然紧绷的氛围。他慌了,指尖微微蜷缩,攥紧了自己的校服衣角,心跳在燥热的空气里骤然加快,砰砰地撞着胸腔。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明明刚才宋昭还在耐心给他讲题,声音清清凉凉的,能压下夏日的燥热,怎么转眼就生气了。
“宋昭……”温秋言小声开口,声音被蝉鸣和风扇声盖得只剩一点,带着浓浓的无措与忐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我是不是……哪里惹你不开心了?”
他说话时带着点夏日里的怯意,鼻尖微微泛红,长长的睫毛沾着一点水汽,像被热风熏得委屈,又像是真的怕极了眼前人的冷淡。
宋昭依旧没理他,垂着眼翻看习题册,翻页的动作刻意加重,发出轻微的声响,全程没往他这边瞥一眼,连眉头都没舒展,维持着那副生气的模样。
盛夏的燥热仿佛瞬间缠上了温秋言,他浑身都变得发烫,心里又慌又乱,鼻尖酸涩得厉害。他太在意宋昭的情绪,本就骨子里带着自卑与敏感,此刻被宋昭这般冷淡对待,只觉得是自己笨,是自己刚才听题走神,是自己麻烦了他,越想越委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掉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往宋昭身边凑了凑,肩膀轻轻碰到对方的胳膊,又立刻缩回来,声音带着哭腔,细弱又无助:“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以后会认真听题,不会再这样了,你别不理我……”
少年的声音裹在盛夏的蝉鸣里,软得一塌糊涂,满是慌乱与讨好。
宋昭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逗弄,看着温秋言红着眼眶、手足无措的模样,所有佯装的愠色瞬间瓦解,眼底只剩下心疼与宠溺。他再也装不下去,立刻转头,伸手一把拉住温秋言的手,掌心的温度裹着夏日的暖意,牢牢握住他微凉的指尖。
“不生气了,骗你的。”宋昭放软声音,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宠溺,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指尖带着夏日的温度,温柔得不像话,“我没生气,就是逗逗你,吓到了是不是?”
温秋言还没从慌乱中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他,眼眶依旧红红的,睫毛上沾着泪珠,像盛夏里被打湿的蝶翼,半天没反应过来:“你……你没生气?”
“嗯,没生气。”宋昭点头,伸手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挡住窗外炽烈的阳光,免得晒到他,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泛红的耳尖,低声哄着,“是我不好,不该在这么热的天吓你,看把我们言言委屈的。”
直到感受到宋昭掌心真实的温度,听到他熟悉的温柔语气,温秋言才彻底确定,对方是真的没生气。他鼻子一酸,索性往宋昭身边靠了靠,轻轻蹭了蹭他的胳膊,带着点委屈的小脾气,声音闷闷的:“你以后不许这样了,我会很害怕的。”
“好,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宋昭轻声应着,抬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猫,语气满是纵容。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热风依旧闷热,可教室里的氛围却彻底软了下来。吊扇依旧缓缓转动,吹散些许燥热,阳光透过窗缝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暖而耀眼。
温秋言靠在宋昭肩头,感受着身边人的温度,心里的委屈与慌乱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心安。原来刚才所有的冷淡都是假装,原来这个人,从来都舍不得真的对他生气。
宋昭侧头看着怀里乖乖的少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满心都是柔软。这盛夏的燥热再盛,也抵不过眼前人的一颦一笑,刚才一时兴起的逗弄,却让他更清楚,自己有多舍不得让这个少年受半点委屈。
闷热的夏日里,没有多余的喧嚣,只有聒噪的蝉鸣、转动的风扇,和两个少年之间,藏在盛夏阳光里,细腻又滚烫的心意,在无声的陪伴里,慢慢蔓延。
吊扇还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扇叶切割着闷热的空气,送来一缕若有若无的凉风,吹散了额角黏腻的薄汗,也将两人之间萦绕的暧昧气息,揉得更柔、更稠。温秋言依旧轻轻靠在宋昭肩头,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干净的洗衣液清香,混着盛夏阳光的暖意,成了让他无比心安的味道,方才被逗弄的委屈与慌乱,早已化作满心的软糯与悸动,安安静静地,贪恋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
宋昭没有动,始终保持着让他安稳依靠的姿势,左手轻轻握着他微凉的指尖,指腹不经意间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动作轻柔又克制,却藏着满到溢出来的宠溺与心疼。他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温秋言垂落在膝头的发顶,眼底的温柔,比盛夏的阳光还要炙热,还要绵长。
方才一时兴起的假装生气,不过是夏日慵懒里突发的小念头,本只想看看身边少年慌乱无措的可爱模样,却在看到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的那一刻,所有佯装的愠色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他忽然就清醒地意识到,这个敏感又柔软的少年,早已把他当成了全部的依靠,他的每一个情绪,都能轻易牵动温秋言的喜怒哀乐,而他,根本舍不得让这个人受半分委屈。
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洒在桌面上,在摊开的习题册、草稿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将两人相依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温柔。周遭趴着小憩的同学还未醒,教室里依旧安静,只有头顶风扇的吱呀声、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以及两人浅浅的、渐渐同步的呼吸声,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意,都藏在这无声的陪伴里,在盛夏的风里,肆意蔓延。
温秋言轻轻动了动指尖,反手握住宋昭的手,小小的一个动作,却让两人同时身形微顿,心跳在安静的空气里,不约而同地加快。他抬眼,悄悄用余光看向身侧的宋昭,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长睫垂落,投下细碎的阴影,连认真的模样,都让他移不开眼。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兵荒马乱的高三盛夏,遇见一个宋昭。
会遇见一个愿意倾尽所有温柔待他,愿意包容他所有的敏感自卑,愿意在他惶恐不安时,第一时间给他安抚,愿意这样安安静静陪着他,不言不语却满心都是他的少年。那些藏在心底、不敢言说的喜欢,那些在日复一日陪伴里滋生的心动,在这个闷热的夏日午后,再也藏不住,顺着交握的指尖,顺着相依的肩膀,一点点传递给对方,滚烫又真挚。
宋昭自然感受到了他的小动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他微微侧头,气息轻轻拂过温秋言的耳畔,带着夏日独有的温热,声音压得极低,清润又缱绻,只有两人能听见:“还委屈呢?”
温秋言的耳尖瞬间泛红,一直红到脖颈,他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却没有松开握着宋昭的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些,声音细细软软,带着一丝少年人的羞涩与别扭:“才没有……就是你以后,不许再这样吓我了。”
“好,不吓了,再也不吓了。”宋昭顺着他的话,轻声应着,语气里满是纵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穿过他柔软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是我不好,不该拿这个逗你,我的言言,我怎么舍得真的生气。”
一声“我的言言”,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爱意,轻轻敲在温秋言的心尖上,让他的心跳彻底失控,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只慌乱的小鹿,砰砰直跳,脸颊的红晕愈发浓烈。他不敢再抬头看宋昭,只能将脸轻轻埋在他的肩头,感受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任由满心的悸动,在盛夏的时光里,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