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第2页)
秦昭坐下来。椅子还带着上一个人的体温,温温热热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她的手指在书包带上停了一下。
陈健超正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腿伸得老长。他旁边坐着盛靳。
盛靳的座位靠墙,他正低着头,把课本从书包里往外拿,动作不快不慢,和周围所有人慌张找座位的节奏完全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他们俩被安排在一起了。
秦昭转回头,盯着自己桌面上前任主人留下的一道2b铅笔划痕。哈博把盛靳和刘宁调开了——大概是因为他们俩讲话的频率比她和朱德琳还高。
但把陈健超放在盛靳旁边,哈博是觉得陈健超话少吗,这货分明话就很多。
果然,秦昭的课本还没翻开,就听见身后传来陈健超的声音。不是对她说的,是对冯媛——冯媛坐在陈健超后面。
位置还没有坐热呢,两个人才坐了不到一分钟的前后桌,已经开始了某种秦昭看不懂的互动。
陈健超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块橡皮,在冯媛的桌面上敲了两下。
冯媛一把抢过橡皮,举高,陈健超伸手去够,两个人隔着一张课桌开始了一场无声的角力。
秦昭收回视线,翻开物理课本隔绝身后的吵闹。她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哈博站在讲台上,等所有人坐定,目光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确认没有人坐错、没有人站着、没有人还在过道里徘徊。
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拿起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今晚是他的物理晚自习。他不在的时候,物理课代表坐在讲台上,底下的人该看书看书,该做题做题。
秦昭把物理课本翻到昨天讲到的那一页,目光落在第一行。
每个字她都认识。“质点”两个字她认识,“参考系”三个字她也认识。但它们组合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扇被锁上的门。
她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感觉自己站在门外,能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在说什么。她又往下看了两行,然后翻回第一行,重新看。还是一样。
她把下巴搁在课本上。
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教材非要用这么深奥难懂的词汇和复杂的表述,生怕她们看懂似的。
很久之后秦昭才会发现一个让她非常无语的事实:教材上的东西,光看不易懂,光努力学的时候也不易不懂。
只有当她已经会了的时候,回过头来看,才觉得每一句都说得明明白白。
但此刻她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物理课本摊开在面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试图通过盯着锁孔来开锁的猫。
临近下课,教室里的声音像一锅被慢慢加热的水。
先是最前排有人小声问了一句“还有几分钟”,然后是后排有人压着嗓子回了一句,再然后整个教室的音量像温度计里的水银柱,一格一格地往上爬。
而陈义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始终低着头。他看的不是物理课本,是一本封面已经被翻得起毛边的竞赛题集。
秦昭的目光在他书上停了一下——那些题目她连题干都读不通。陈义做题的方式很安静,笔尖落在纸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手腕移动时带动袖口摩擦桌面的细微沙沙声。
或许是秦昭一直坐在那里发呆的模样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忽然停下笔,侧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