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废的第三十五支笔(第1页)
《死神来了》放映至了第四十多分钟。
大银幕上,主人公正惊恐地看着一连串看似偶然的微小失误逐渐演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致命灾难。
鲜血喷涌的特写镜头配上刺耳的尖叫声,让放映厅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坐在右侧的山田已经用双手捂住了半张脸,只敢从指缝里偷看。
彼方千绪平静地拿起纸杯,吸了一口冰块已经融化大半的可乐。对于一个日常生活就是一部高频事故集锦的人来说,电影里的因果律设计多少显得有些刻意。
她左手边的太宰治已经在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很不寻常。从开场到现在,太宰一直时不时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以一种兴致盎然的语调点评着电影里那些糟糕的求生逻辑,
或者提出一些更加离奇的“死亡优化方案”。但现在,他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太宰治的目光虽然依然投向银幕,但他只是想起将近一个小时前,他们一行人步行经过海岸通时,那片突如其来的停电区域。
彼方千绪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检修盖板,随后,整条街区的照明系统陷入了瘫痪。
那只是一次日常的“千绪式倒霉”,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甚至连抱怨声都很少。
太宰治在黑暗中轻轻眯起了眼睛。
“变电分室”、“海港仓库的距离”、“停电导致的时间差”。这些碎片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拼接。
费奥多尔那只老鼠,万一是在跟他玩时间差呢?
如果停电,恰好打破了那里原有的隐蔽性呢?
港町ema,距离变电分室步行不到四百米。
这里有着复杂的人员流动结构,是绝佳的藏身与转移枢纽。
太宰治将身体从椅背上稍稍坐直,偏过头,凑近千绪的耳边。
“彼方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我稍微去一下洗手间。”
“哦。”千绪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过上半身,给他让出了通过的空间,“顺便一提,如果在洗手间里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请不要大惊小怪地跑回来,这部电影已经够吵的了。”
“我会尽力忍住不尖叫的。”
太宰治站起身,像一个因为恐怖片而感到不适的普通观众一样,脚步轻缓地顺着台阶走下了过道,推开厚重的隔音门,走出了放映厅。
沉重的隔音门在他身后关上,将放映厅内的尖叫声和重低音彻底隔绝。
四楼的走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走廊尽头是洗手间,而另一侧则是通往地下车库的消防通道。
太宰治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看似漫不经心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但他的脚步声却几乎被地毯完全吸收。他的视线在走廊的每一个细节上扫过。
洗手间的标志牌下方,有一块用来吸收水渍的地毯。太宰治的目光停留在地毯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的痕迹上。
那是一小撮灰色的尘土,与电影院每天吸尘器清理的灰尘质地不同。
这撮灰尘非常新鲜,边缘还没有被空气中的水分软化。这意味着留下它的人,刚刚离开这里不到五分钟。
太宰治抬起头,看向走廊的另一侧,那个标着“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
费奥多尔确实来过。
而且,他很可能已经通过监控或者其他手段,确认了他们四个人就在放映厅里。
他没有选择正面冲突,而是在留下痕迹后,像幽灵一样隐入了暗处,等待着散场时的某个“偶遇”时机。
太宰治站在洗手间门口,没有推门进去。
如果费奥多尔的目标是千绪,那么在散场时,他一定会选择一个看似最自然的路线,制造一场无法避免的擦肩而过。
太宰治睁开眼睛,眼神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虚无。他转身,顺着原路走回了原来的放映厅。
太宰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他真的只是去洗了个脸。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正在将空纸杯和爆米花桶叠在一起的千绪。
“彼方小姐,”太宰治的声音在散场有些嘈杂的环境中显得很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戏谑,“散场后,我送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