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废的第二十八支笔(第1页)
与千绪公寓里弥漫着大麦茶和午后阳光的温暖氛围截然不同的是,横滨市西区一间廉价商务酒店的房间内,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
空调以最低温度运转,灌入干燥而冰冷的空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始终维持在一个令普通人感到不适的低温区间。
费奥多尔正坐在那张被塞进角落的小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台薄型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冷白光源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庞和凌乱的黑色长发。
那顶白色绒毛帽子已经不在头上,它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武装侦探社的某张桌子上,连同他偷渡横滨的线索一起被交出。
他的左肩处,白色衬衫的布料被整齐地撕裂了一道口子,从破损处可以看到底下简单缠了两圈的纱布。
那是几个小时前在密室里被天花板上坠落的石膏板砸中后留下的伤。
他没有去医院处理,在抵达这间酒店后,费奥多尔只是用自来水冲洗了伤口,然后用酒店附赠的急救包里那卷窄得可怜的纱布做了最基本的固定。
这种程度的疼痛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真正让他在意的事情,正以表格和档案的形式,排列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彼方千绪。女,二十五岁。出生地东京都。最终学历——某公立大学文学部毕业。
过去五年的工作履历清清楚楚地铺开来:一家出版社的行政助理,然后是某大型广告公司的综合事务职,最后是横滨的武装侦探社的文员。
没有任何异能力者登记记录,没有出现在异能特务科的任何监控名单上。
甚至连特务科为横滨市所有居民建立的异能潜力评估数据库中,她的编号旁边也只标注着一个毫无感情的分类标签:一般人。
费奥多尔将光标移到东京都的公共户籍检索系统上。他在偷渡入横滨之前就已经搭建好了一套完整的信息抓取网络,能够以极低的延迟访问日本国内大部分政府机构的非加密数据库。
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技术,只需要在正确的节点上安插正确的人,然后等待数据自己流过来。
东京方面的记录同样干净得令人乏味。
彼方千绪在东京都某区的住民票登记信息显示,她在该区居住了将近三年。
期间没有任何异常事件的报案记录,没有涉及异能力犯罪的关联档案,甚至连一张超速罚单都没有。
她的健康保险记录中倒是有不少门诊记录,大部分是外伤类的:扭伤、擦伤、被坠落物砸到头部、在平地上摔倒导致的轻微骨裂。
频率高得有些反常,但每一次的伤因都被归类为"日常意外"。
他缓缓地扫过那份门诊清单。
一个季度六到八次外伤门诊。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正常成年人身上都是荒谬的。但如果将这些数据单独抽出来看,每一次的伤因又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逻辑关联。
被自动贩卖机卡住手指,被风刮来的广告牌边角划伤小腿,在完全干燥的地面上因为鞋底磨损而滑倒。
没有规律,没有模式,没有任何可以被预测的触发条件。
费奥多尔右手的拇指缓缓移到唇边,指甲轻轻抵住下唇,这是他在高速运转思维时无意识的习惯。
他回想起之前在密室中的情况。
彼方千绪踩塌了一块看起来完全坚固的地板,那块地板在他进入密室后,他曾至少走过四次,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她走向书架时踢到了一本书,那本书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角度滑出好几米,精准命中了壁炉台上的蜡烛。
他在暗门附近清理书架残骸的二十分钟里,她待在十步之外的壁炉旁,至少阻止了三次差点让蜡烛再度倾倒的连锁反应。
最后,在他即将离开的前一刻,天花板上的石膏板毫无征兆地碎裂坠落。
如果他当时的反应再慢一点,那块石膏板砸中的就不是左肩,而是他的后脑。
费奥多尔将拇指从唇边放下。指甲边缘已经被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这些事件之间唯一的共同变量,就是彼方千绪本人。
他在屏幕上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本文档,开始输入分析框架。
假说一:彼方千绪拥有一种未被登记、且可能连本人都不自觉的异能力。这种异能力以"改变周围环境中物理事件发生概率"的形式被动运作,表现为持续性的负面概率偏移——也就是俗称的"霉运"。
他停顿了一下,盯着屏幕上这段话看了几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