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废的第四支笔（第1页）

“好啊，只要太宰先生不嫌弃只能吃便利店的话。”

千绪犹豫的时间很短，语气也寻常得就像在答应顺手帮忙带一份打印纸。

她轻轻推上装杂物的抽屉站起身来，顺手理了一下针织衫的下摆，拿起了自己放在一旁的随身物品。

太宰看着她做完这一系列流畅的收尾动作，嘴角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一点。他把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向着办公室门的方向做了一个动作幅度略大、带着点舞台戏剧色彩的“请”的手势。

“便利店可是现代人类文明伟大的结晶啊，”太宰用那种毫无破绽的轻快语调说道，“怎么会嫌弃呢。能在这样一个非常适合睡觉的阳光正午，和新人一起去探索便利店货架角落里的蟹肉罐头，这可是件非常值得期待的事情。”

大概是终于摆脱了在无聊的办公室一直写文件的状态，他现在肉眼可见的比刚刚活泼的多。

两人并肩向办公室的玻璃门走去。

一直背对着他们整理文件柜的国木田，在这个时候重重地推上了存放文件的柜门，发出一声沉闷的木质撞击声。

“彼方。”

国木田依然没有回头，但他严肃的声音清晰地穿透了办公室里有些浮躁的空气。

“我刚才说的话，你最好当真。如果等一下到了收银台，这家伙开始翻找他那个永远空着的口袋，或者用任何看起来非常合理的借口让你先垫付，”国木田顿了一下，转过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着有些冷酷的光，“你不需要顾忌任何同事的情面。直接结清你自己的饭团，然后把他留在那里。”

太宰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听到这话，他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夸张的委屈表情。

“国木田君，你这样在新人面前败坏我的名声，真的好吗？”他抱怨着，“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骗女孩子饭钱的人吗？”

国木田根本没有理会他的抗议，只是看着千绪，只是毫无波澜地又补了一句提醒：“如果他纠缠不清，就直接打侦探社的电话，我会去把他拖回来。”

“好的，国木田先生。”

千绪朝国木田点了点头。

太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国木田的固执和无趣感到无奈，随后先一步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楼道里的光线比办公室暗一些，老旧的木质楼梯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声响。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推开底层厚重的双开门，走出了这栋红砖建筑。

九月中旬的正午，横滨的阳光依然带着些许夏末的余威，直直地照射在平坦的街道上。

太宰走在千绪的外侧，他的步子迈得有些随意，速度并不快。沙色的风衣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在阳光下轻轻扬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没有急着挑起话题，只是将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像是在单纯地享受这种不用在办公室里对着枯燥的行动说明书发呆的闲暇。

穿过第一个红绿灯路口时，一辆装载着货物的卡车轰鸣着从他们面前驶过，带起一阵略带温热的风，卷起了路边的几片落叶。

等卡车的声音远去，太宰才开了口。

“说起来，”太宰的视线平视着前方，看着街道尽头的一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你刚才在办公室里说，上学的时候就经常买到坏掉的笔芯？”

他提起的是那个微不足道的、关于那支报废的中性笔的话题。他说话时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在试图剖析什么。

“那种总是恰到好处的倒霉体质，”太宰微微偏过头，阳光透过行道树的缝隙斑驳地落在他的半边脸上，让他的鸢色眼睛显得比平时浅了一些，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是只在买文具这种小事上起作用，还是……”

他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故意留了白。

前面就是那个隔了两个街区的便利店了。

自动感应门“叮咚”一声向两边滑开，里面充足的冷气混合着关东煮和炸鸡块的味道迎面扑来。

太宰在门边停下了脚步，但他没有立刻走进去。他转过身，看着站在他身旁的千绪。

“如果在货架上看到了最后一份你最想要的口味的饭团，”太宰用一种似乎只是在做一个无聊的心理测试的语气说道，嘴角带着那抹常驻的戏谑笑意，“但当你拿着它走到收银台准备结账时，却发现自己唯一的一张钞票在刚才的路上被风吹进了鹤见川里。”

他稍微低下头，凑近了一点，挡住了千绪头顶的一部分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