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诗会二更还在写(第2页)
他连连称妙,“这酸举子才是妙人,前头骂人秽俗,后头自己写的更不成人样,这比单单下流更有意思。”
“可不是,昨儿屋里也是这么说,大家伙拍着桌子骂他,说你这哪里是含蓄有余味,分明是把圣贤书撕了垫酒壶。那酸举子还不认,说什么风月之事本不在床帐,而在笔墨。俗人只知皮肉,我写的是意趣。”
“放屁!”赵先生笑骂道。
“是呀,可他这一首诗算是把大家的邪火全都勾起来了。这一斗起来,屋里便彻底收不住了。头一轮填词本是各写各的风流,到第二轮他们嫌光写不够,便要评品高下。却不是评词好不好,而是评这桩风流值几盏酒。写戏班旦角的,只值三盏。因为戏子本就逢场作戏,给钱就能睡,不算稀奇。那酸举子写的虽浪,可写的是花楼旧相好,只给两盏,毕竟是花钱得来的风流,写的再热也不值。按这个评法,非得写旁人不敢碰、碰不着的才算赢。于是乎,便有人写了个守寡少夫人。”
赵先生眼睛一亮,“这个有戏!”
“那词刚念完,屋里又静了片刻。谁都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若是编的,便是吹牛,可若是真的,那可就了不得了。”
“快说快说,那词是怎么写的?”赵先生连连催促。
“三年守志誓随夫,大门孤,二门无。泪洒空帷,要把贞节守。忽听阶前脚步熟,扯断了孝服,解开了兜裤,白绫遮眼任君突。肥臀颠,嫩肉酥。冤家轻点,莫要高声叫,只怕惊了灵前死鬼哭。”
“嘶——”赵先生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真是色胆包天了。”
“可不是么。不过其他人都不信他有这个艳福,纷纷嘘他。那人被激得脸红脖子粗,一急眼,拍着桌子道,谁说老子瞎编?她门前有两株百年老槐,屋后有半池残荷,每逢秋日必使下人送白菊到城南寺里供佛。您想想,城里年轻守寡又常往城南寺送白菊的,能有几家?”
“这个不能细讲,说多了容易惹祸上身,只能留点引子,让茶客自个猜去。”
“赵先生果然会吃这碗饭。”小二竖了竖拇指,“昨儿那帮公子也是这样,越不说透,越来劲。一个个轮番拿酒灌他,逼他再说两句,他死活不肯松口,才算过关,得了六盏酒。”
“才六盏?”
“后头还有更大的。”小二看了看四周,低声道,“有人写了个有夫之妇,还是高门大户的内眷。”
赵先生精神大振,“快快道来!”
“香闺雅妇,人前最是端庄态。绣带束腰,白日持家展素操。外堂宴好,却借更衣绕后廊。暗递香囊,任君轻解鸳鸯纽。莫叫声高,夫君只隔一纸窗。颠鸾倒凤,嫩肉儿颤得狂浪。紧咬银牙,只怕娇啼破了墙。”
“呵!这可比寡妇险得多了!”
“所以大家给了他八盏酒。不过也有人骂他作死,说这样的私通之事,若是传出去,那便不是风流,是要结下死仇的。那人却得意洋洋地说越不能传的才越值酒。”
“哈哈,也更值我这茶钱!”赵先生抚掌大笑。
“正是这个理儿。”小二说到这里,咂巴了一下嘴,“不过后面还有个刺头冷笑着说,这些都没什么稀奇,都还在人间烟火里打滚,算不得绝妙。大家嘘他,逼他写点不一样的。于是那人提笔一挥而就,写下一首词:半世半空门,带发修身。白日持斋锁青春。谁料红尘冤家过,勾了芳魂。红烛影昏昏,扯脱亵裙。软玉生温香,陷了红尘。翘臀嫩肉迎郎探,一棒销魂。木鱼撞碎娇啼哑,从此快活煞出家人!”
“带发修行的尼姑?这倒是当真跳出了红尘。”赵先生点头笑道。
“跳是跳出了,可大家都说他是因为花楼、寡妇、少妇都叫别人写完了,他没得写,才不得不往佛门清净地里瞎编。那人急了,拍着胸脯保证,此事绝非虚构。说他前些日子去城外游玩,路过一处小庵,在墙角捡到了一只花笺,上面写着四句诗:日暮掩重门,春心烧欲焚。罗衣半推褪,纤手自揉魂。这摆明了是有小尼姑春心荡漾,在思凡呢。于是他便假装崴脚,进了庵堂里,只等那按捺不住的小尼姑自个儿送上门来。”
“可成了?”赵先生忍不住追问。
“自是成了。却不是那小尼姑主动送上门的。那庵堂乃是清净地,不留男客,他休息了片刻,住持便下了逐客令。他满心晦气地走到山脚下的茶摊。那茶摊老汉看他魂不守舍的,搭讪问了几句,听完便嘿嘿直笑,告诉他,这思春的姑子啊,多半被关在庵堂后面的思过院里锁着呢,让他往那条偏僻小路摸过去,定能成就一段巫山好事。”
“于是他便花了一锭银子,从那茶摊老汉手里买到了通往思过院的后山小径,遂了他的风流心愿。”
“啧啧,空门难锁多情种,花笺偏招薄幸郎啊!”赵先生很是满意今天收到的消息,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该如何编排润色了。
“赵先生,您在台上有得赚了,可千万别提是我们八方楼啊。”小二提醒他道。
“你且放一百个心,行走江湖,这点规矩我岂能不懂?”赵先生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心满意足地站起身。
“挣了赏钱,可别忘了请小的喝盅烧酒。”
“少不了你的!我还指望着下回来你这儿讨下一顿的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