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平安扣(第4页)
“先生在教我爱护自己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有一个词叫作以身作则吗?”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他才惊觉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刹那间,铺天盖地的惶恐愧疚淹没了他。
明明都是他的错,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先生大吼大叫?
“对、对不起,先生,我……我……”
少年站在原地,难受得喘不上气,眼睛疼得厉害,用力眨着眼,胡乱地抹去控制不住沁出的泪水,可无奈越抹越多。
对自己的厌恶又一次涌上心头,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在何殊眼里,少年像被抛弃的小动物,眼中含泪,无措地僵立在那儿,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安与可怜。
那只缠着纱布的手将他拉到身边,让他低头,指腹温柔地抹去他脸颊上的水痕。
“我错了。”病床上的人专注地给他擦泪,很认真的承认错误,“作为补偿,阿灼以后监督我好不好?”
少年抱着他的手臂,用力点头,说不出话,眼泪还是一个劲儿地流。
他也不想的,他也知道这样的自己又让先生操心了,他现在最应该干的事是让先生好好休息而不是费心哄他……可他完全控制不住,眼泪不听使唤,汹涌得像要淹了这间病房。
如果是之前有人告诉他,他有一天会哭得停不下来,他八成会把那人揍得找不着东西南北。
何殊吸了一天的氧,情况好了一些,现在有力气坐起来,将少年拉进怀里拍拍,笑得有些咳嗽:“好了好了,小哭包……”
“我们来谈谈其他事好不好?”
“比如,那把刀是哪里来的。”
姜灼滞住,脸色没顾得上红,先白了。
一般人都会觉得那把水果刀是在出租屋里拿的,而先生既然问了,证明他很清楚那把刀的来历。
刀是姜灼一直随身携带的。
姜灼随身带刀的习惯,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了。
毕竟成长在那样的家庭里,父亲是个酗酒家暴的恶魔,母亲又软弱得连她自己都无法保护,还有各种混混和流氓不时的欺凌和找茬,姜灼从小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自己和姜小月。
刀是他发现的最好用的护身符。
人人都惧怕不计后果的狠人,在那种环境里更是如此。他随身带着一把刀,比谁都敢用刀,就没有人敢再来欺负他。
他很清楚,自己终有一日会因为这把刀惹下无法挽回的祸事,但他根本不在乎。
因为刀是他所有安全感的来源。
可直到今天,他拢着先生受伤的手,平生第一次意识到,刀是凶器。
不但会伤害欺凌他的人,还会伤害他所珍惜的人。
何殊靠在病床上,安静地听少年断断续续的解释,然后摸摸他的头,很温柔地夸奖:“阿灼那么小的时候就能凭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妹妹,真是好孩子。”
少年懵懂地看着他,心脏轻轻动了动。
……随身带刀的,难道不是不良少年?还是最穷凶极恶的那一种。
“打个商量。”
棕褐色的眼睛看着他,露出柔和的笑意。
“我用一件小礼物,换走你手里的这把刀,怎么样?”
……礼物?
少年想,可是我本来就打定主意不再拿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