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1页）

顾迟昀的眼底翻涌着暴戾的红，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吃人的模样：“我说，滚。再敢提我妈，再敢翻东西，今天我就送你下地狱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那眼神里的决绝，让顾长青瞬间怂了。他看着那把闪着光的刀，又看着顾迟昀眼底的阴翳，往后缩了缩脖子，脚底下不自觉地退了两步，嘴上还硬撑着：“你个小兔崽子还敢拿刀对着爸？反了你了！等着，我早晚回来拿……”

话没说完，顾迟昀往前迈了一步，刀刃又近了半寸。顾长青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废话，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嘴里骂骂咧咧的声响，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晨雾里。

房门敞着，灌进一阵冷风吹得顾迟昀打了个寒颤，他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却不是怕，是恨。

恨眼前这个男人，恨他毁了母亲，毁了这个家，恨他到死都改不了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他缓缓放下刀，看着客厅里翻得一片狼藉的样子，木柜的门歪着，抽屉被扯出来，里面的杂物散了一地，眼底的狠戾一点点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冷。

顾迟昀弯腰，慢慢收拾着地上的东西，指尖碰到母亲唯一的一张旧照片，边缘被顾长青扯得卷了边，他小心翼翼地抚平，指尖摩挲着照片上母亲温柔的笑，眼底终于泛起一点湿意，却又很快被压了下去。

这世上，他只剩自己了。

也只剩余朝了。

想到余朝，顾迟昀攥着照片的手紧了紧，眼底的冷意里，终于掺了一点别的情绪。

收拾好客厅，顾迟昀把刀重新藏回枕头下，洗了把脸，冷水激得他脸颊泛红，眼神却愈发清明。他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出门时，天边已经泛起了橘红的晨光，巷口的槐树落了一地湿漉漉的花瓣，他抬脚踩过去，朝着学校的方向走去。

晨雾刚散，校门口的晨光暖融融的，混着早点摊的香气飘得老远。

顾迟昀刚走到路口，视线就被不远处的身影勾住——

余朝倚在商贩的三轮车上，黑背心松松垮垮贴在身上，锁骨的弧度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外面的黑色外套随意搭在肩头，半边白皙的肩头和小臂露在外面，透着少年的劲瘦。

余朝没有察觉他的视线，指尖捏着薯条往嘴里送，另一只手攥着牛奶盒，正和早点摊老板娘扯着闲话，不知老板娘说了句什么，低笑一声，眼尾弯了弯，阳光落在他脸上，晃得顾迟昀心头猛地一滞。

上辈子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来。那时他们哪里是如今这般模样，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床伴，算得上线条模糊的合作关系，或许从头到尾，都只是余朝的一厢情愿。

他从不对余朝的示好有半分回应，唯有一次，余朝半威胁半撒娇地缠了他三天，求他去海边。

那天的海风吹着咸腥，天蓝得透亮，余朝骑着摩托车载着他，到了海边就撒了欢，跑着跳着捡贝壳，阳光洒在他笑开的脸上，像个没心事的小孩子。

“喂！”

余朝的声音拉回顾迟昀的神，他抬眼，就见余朝朝他扬了扬手，嘴里还叼着薯条，眉眼弯弯的。

顾迟昀没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余朝被他看得莫名，捏着牛奶盒朝他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发什么呆呢？魂被勾走了？”

顾迟昀回神，视线依旧直勾勾黏在他身上。余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憋着点不爽——这弱不禁风的小白兔，居然比自己高出半个头。

他干脆踩上旁边的花坛，瞬间和顾迟昀平视，甚至还略高一点，把手里装着薯条、肉包和热豆浆的塑料袋递过去：“喏，买多了，给你。”

顾迟昀接过袋子，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早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伸手，主动扶上余朝的手，余朝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使劲想抽手：“你干嘛呢？老子又不会摔！”

顾迟昀却固执地攥着，指尖贴着他温热的皮肤，微微仰头看他。

晨光落在顾迟昀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影，那副乖乖仰头的模样，让余朝心里的不爽瞬间散了，反倒生出点莫名的受用，也就任由他拉着了。

顾迟昀咬了一口肉包，温热的香气漫开，他含着包子含糊道：“朝哥，你放学来接我好不好？”

余朝刚想开口拒绝，可话到嘴边，对上顾迟昀那双湿漉漉的、满是期待的眼睛，他到了嘴边的拒绝竟卡了壳。

顾迟昀见他不说话，只是更专注地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带着点无声的执拗。

余朝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别开脸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放学来接你。”

顾迟昀眼底瞬间漾开笑意，余朝把他往校门口推了推，摆摆手：“快进去，放学老子在门口等你。”

顾迟昀却没动，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余朝下意识想后退，手腕却还被他攥着，顾迟昀的另一只手揽上了他的腰，温热的掌心贴着腰侧的皮肤，余朝刚想发作，就见顾迟昀把他搭在肩头的外套扯下来，认认真真地给他套上，又伸手拉上拉链，只留了一点领口。

他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余朝的额头，语气竟带着点委屈的软，像被抢了糖的小孩：“朝哥，我不想让人看见你的锁骨……”

这话像颗小火星，瞬间炸得余朝耳尖通红，连脖子都染了层薄红。他猛地后退一步，手忙脚乱地扯了扯外套，又羞又气地吼：“说什么浑话！赶紧进去上课！”

顾迟昀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乖乖地转身进了校门，走了两步还回头朝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