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第1页)
楼梯间的哭声听起来很是委屈。而且并不是小声抽噎,是号啕。
文既白脚步顿住,往下一看,就看见楼梯转角处坐着一个人,正埋着头哭得肩膀都在发抖。她认出来,是刚才在宴会厅里被那个高管儿子骂过的服务生。仍然穿着工作制服,帽子摘下被放在身边,头发有些乱,肩膀哭得一抽一抽,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
她没出声,也没有立刻走下去。文既白怕自己现在过去,对方反而更难堪。于是她只是轻轻把门带上了,尽量不让外走廊的声音传进楼梯间,然后慢慢走到楼梯台阶靠墙的位置坐下。
隔着一层楼梯,这里刚好在视线死角。楼下的人如果不特意探身看,是看不见她的。文既白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把口罩和手机随手放在腿边安安静静地坐着,打算等她哭完了,自己再慢慢走下去。
反正徐其言的航班刚落地,取行李也要一段时间。
晚宴结束时已经接近夜里十点。宴会厅外的走廊灯光柔和,酒店的落地玻璃外是一整片被雨水打湿的城市夜景。文既白等服务生离开在楼梯间制造热量缺口的时候,北城的雨已经下起来,不算瓢泼,却细密绵长,落在玻璃上像一层薄薄的雾。
她本来想溜达到附近的夜市。
可刚走到酒店门口,才发现雨比刚才大了一些。酒店正门外的车道被灯光照得湿亮,黑色地砖蒙了一层薄薄的亮釉,来往车辆的尾灯在上面拖出细长的红橙。门童撑着黑伞来回穿梭,偶尔有宾客从门廊下快步出去,鞋跟敲过地面,声音轻碎,很快被雨声吞掉。
门口的车道上停着不少商务车,文既白站在门廊下,低头看了眼手机,网约车页面上显示排队人数已经排到了二十多位。
她轻叹口气。从紧绷状态里一松下来,饥饿感就格外折磨人,连脑子里浮上来的画面都很具体,烤串上滋滋冒油的羊肉,刚出锅的章鱼小丸子,装在纸盒里的烤冷面撒满辣椒面和孜然,光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这场雨讨厌得很。
她正在犹豫要不要干脆冒雨走过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音量不高,落在这片雨夜里却格外清楚。
“怎么了?文小姐,车还没来吗?”
文既白回过头。
言聿正站在几步之外。
深色西装在灯下没有反光。雨水从屋檐滴下来,在他脚边落成一圈细小的水迹。他手里握着那根定制手杖,身体偏向右侧站立,姿态挺直。
文既白对他笑了一下。
“是呢。”她抬了抬手机屏幕,“不过应该快了。”
言聿的视线在她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秒。排队人数二十三,预计等待二十七分钟。他看清楚以后,偏头看向外面那层细密的雨。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震动隔着布料传到皮肤,很轻。
他神色不动,手指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周骞发来的简短一句。
【人已经被拖住了。】
言聿垂眸。
不会快了。
你等的人来不了的。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时表情已经恢复温和自然,甚至带一点礼貌的关切。
“文小姐去哪里?”他说,“我叫司机送你可以吗?”
话说得自然,像绅士在雨夜里顺手递来的伞,没有半分强迫,也挑不出任何冒犯。
文既白立刻摆手。
“怎么好意思呢。”她笑着说,“您忙您的——”
话还没说完,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跳出徐其言的名字。文既白下意识接起来,转头对言聿轻轻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言总,我接个电话。”
言聿点头,没有故意避开,只站在原处,手杖点地,把自己放在距离文既白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
并非晚宴,只有两个人的场合,也要称您吗?
雨从屋檐边缘往下落,连成一片模糊的水线,门廊里的灯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包括文既白说话时睫毛轻轻垂下的弧度。
电话那头的徐其言声音有些烦躁,也有些歉意:“宝儿,我可能过不去了。”
文既白愣了一下:“啊?怎么了?”
“也不知道怎么弄的,私生忽然知道我来北城了,刚从机场出来就被追车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团队现在把我带回酒店了,我这边得先呆在酒店。”
文既白脸上的神情立刻变了,刚才因为即将要和许其言一起逛夜市压马路而松快起来的情绪立刻收回去:“你人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