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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夫人百般劝说,终是有那么一二句话落进东伯侯耳中,进了他的心。
姜文焕忍不住中叹气,为自己感到命苦。难得有这般的外甥,却早早被天定给了别人家,不能与自己这个亲舅舅所用。这般的事情,如何不叫人痛惜?
然而,他胸腔内一团化龙称霸的野心,已经积攒了三十多年。他可以放手殷郊、殷洪,却是不能轻易被说动,将这一片宛然垂手可成的野心一并放弃。
姜文焕脸上显出晦气,颇为不乐地说道:“夫人所言确实在理。罢了,毁人姻缘胜过拆庙毁桥,且便宜那姬发就是。便将他们兄弟当做你我子孙一条后路就是。”反正东鲁姜氏已经在“国舅”这条道路上走了上千年,无妨一路走到底。
东伯侯当即打消了原本的主意。安心在夫人身边多留了一个时辰,他才姗姗起身,来到亲姐姜王后院中。
姜文焕来得正是时候。姜王后母子已经收拾起久别重逢的激动心情,敛去泪水,各自端坐院中,脸上俱是团圆的欢喜。等到姜文焕来到,姜王后立刻为舅甥三人引荐,好叫他们少一些生分。
姜文焕脸上堆砌慈爱笑意。他抬眼角斜斜瞧了殷洪一眼,不多言语,而后将全副注意都落在定有大出息的大外甥身上。
这般一看,姜文焕心头就是一惊。他也是天上神官下凡,天生才华,六感异乎常人。他又是久坐伯侯之位,据地大片领土,早就练就了一副观人面相定人形的本事。
他瞧着殷郊脸上气象,心里突地就是一惊。说起殷郊容貌,这天下间只怕没有人不熟悉。姜文焕此刻却深深怀疑起天幕的真实性来。那天幕上的殷王后初时还是男儿傲气铮铮,如今却是多起许多“贤妻良母”的品性,其实少见烈性。
可是面前的殷郊,眉眼生得比天幕还要艳丽三分,眉宇之间却隐含凶煞之气。这凶煞之气,分明暗藏了殷氏王族世代传承的那分暴虐气象,直叫姜文焕生出触目惊心之感!
姜文焕当下就对殷郊做了定性,这般的人若能被驯成天幕上那般模样,绝无可能!
那西岐姬发便是造反都是被底下臣子架着上场,如何有能耐将殷郊调教成那般温柔、体贴模样?
怕不是天幕在做梦!
姜文焕心中忽然升起一抹慌张来。他不由得又去定定地盯住殷郊,将他面容仔细审视。却是越看越心惊,几乎要被那分隐约藏起的凶性震住心神。
姜文焕心神一晃,脱口而出:“殿下觉得这天下权柄,该由谁来掌握?”
殷洪没想到便宜舅舅甫一见面,就冒出这般唐突的话来。暗道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即丝毫客气都不知,横眉冷冷瞪向嫡亲的舅舅。
殷郊同样吃惊于姜文焕的“坦诚”。他挑眉,微微一笑:“外甥却好奇舅舅如何想?如今这天下祸事已非人族争端。天上仙人或受预言指引,襄助西岐;或有心无意违抗天意,投靠殷商。人力想要与仙人抗争,实在太难。”
姜文焕心口立刻被堵了一气。殷郊这话,听在他耳里,与嘲笑他这个舅舅痴人说梦有什么不同?
姜文焕生恼,嘴里嗤道:“天上的神仙就该呆在天上,清心寡欲自在修行才是,此次未免多管闲事!”
姜文焕恼道:“一次管得,岂非次次管得?”他是有野心的人,却是当真做不得“仁义无双”四个字。他要争天下,便是为享福,为自己的子孙后代争福气。若是天上神仙年年岁岁这般的多管凡间事,岂不是说不仅他不能成,他的子子孙孙也约莫是不能成就大事的?
殷郊微微一愣。他自然而然想起姬发同他说的人族气运那些话,不由得幽幽道:“的确多管闲事了些。只是舅舅有法子改变这些么?”
姜文焕面上一阵白一阵红。他终究肉体凡胎,哪里能有这样的本事?
殷郊笑吟吟道:“如此细想,人族的至尊权柄,合该能改变这般景况的人得去才是。”
姜文焕一怔。他直勾勾盯着大外甥翘起的嘴角,胸腔内一阵激荡。他直觉殷郊这番话不止是一番感慨,更是暗藏提点,对他这个亲舅舅的提点。
姜文焕沉郁了脸色。舅甥一对彼此心照不宣,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谈论。至亲之人间的话题十分自然地转换到一家团圆上。姜文焕半点不谈留下两个外甥辅助自己——他说也没用,姜王后与她一对儿子压根没有动过这样的念头。
殷郊、殷洪在侯府住了一日,略尽孝道。隔天两兄弟拜别母亲,往西岐赶去。
他们来时赶路匆匆,回去时却是连连回首,流连不舍。三日路程拖成了五日方才返回西岐军中。
他们这边刚刚看到西岐的轮廓,那头就有雷震子守在云层之间,远远地瞧见了他们的身影。
雷震子脸上惴惴的神色立即一收,转身落下身形。一回到地面,雷震子立即赶到相府,将殷郊两兄弟的行踪向师叔姜子牙做了禀告。
姜子牙听闻纣王双子归来西岐,神色之间亦是多了几分欢乐。老道儿来不及就这件事仔细盘算,殷郊、殷洪已经双双来到他这位师叔家门前。
靠着殷郊这张熟遍三界的帅脸直接“刷”开了相府大门,兄弟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姜丞相跟前。
殷郊行事漂亮,在姜子牙面前十分大方地行礼称对方做“师叔”。殷洪却是叛变在前,此时脸上少不得难堪与晦涩。
姜子牙本性是饶不过殷洪这般的叛徒行径。尤其是,殷洪背叛的是西岐,是他姜子牙的大本营!奈何殷洪得天眷顾,有个好兄长保身。有这张“免死金牌”在殷洪身上,姜子牙饶是见到他就免不了生气,也只能通晓人情,硬生生憋住了这口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