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第3页)
殷郊看到六名宫人拎着三桶水回来天牢,脸色大变。这六名宫人,走进牢房,对殷郊焦急、惊慌的喝骂丝毫不理。殷郊上前妄图阻拦,却有佑圣上将军晁田并其弟弟晁雷立马钻进牢房,死死拦住殷郊。
六名宫人将三桶冰水一股脑往殷洪脑袋上、胸膛上,还有双脚浇去。
天牢中“哗啦啦”一阵水花浇落的声响。殷郊双眼立即通红起来,几乎沁出嫣红的血来。
正是寒春的时候,三桶冰水下来,殷洪醉得再死也得浇醒了。
殷洪大叫一声,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受了怎样的刑罚,殷洪立马跳将起来,张口就要叫骂。
殷洪这是以为崇侯虎心有不甘,回头来报复、磋磨他们两兄弟呢。待两眼往纣王那边一看,殷洪陡然一惊,到嘴的咒骂顿时被咽了下去,变成诚惶诚恐。
殷洪缩了缩鼻子,躲到了王兄殷郊身后。冰水渗透麻布,潮湿了肌肤。殷洪后知后觉,被冻得瑟瑟发抖。他意识到,这冰水是他父王命人拿来浇到他身上的。
此时节已经入春,万物复苏,天气虽冷,却不至于让河水结冰。这冰水分明是王室储备,本是用于今夏时对亲近贵族的封赏。
殷洪模模糊糊地想起,储存冰块的地窖就在天牢旁边。这里阴气重,最适合储冰。
殷洪双眼迅速泛红。他吸了吸鼻子,委屈到了极点。殷洪此时才发觉,所谓父子之情,在他们的父王眼里,根本不值一文。
二王子心中不禁生出恨意。他用力地抹了把脸,就想要站到殷郊身边,甚至打算顶到殷郊前头去。
殷郊最是了解殷洪的心性,他一伸手,预判着将殷洪拦在了自己背后。
殷郊冷冷地盯视纣王。愤怒到了极点,怨仇到了极点,此时,殷郊眼里所见已然是一片血红。所有父子亲情早就在纣王独断专横将他们兄弟投入天牢时,就不剩多少了。
纣王这三桶冰水,更是将殷郊心底仅剩的一点火苗浇灭得一干二净,连余烬都浇得透透的。
纣王瞧见殷洪脸上凶狠与殷郊眼中怨恨,立即明了这两个孽障早将父子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过小惩大诫,竟然引出一双狼心狗肺来!
这就是两个畜生!
纣王不由得冷笑连连。也不多废话,纣王再次开口,审问姬发的去向。
殷郊不由得心头发笑,纣王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竟然还想从他们口中得知他的政敌的下落!
呵哈哈,呸!他便是知道,也绝不告诉老东西姬发的去向,就是要这老登日日夜夜恐慌惊怖,寝食难安!
但凡能让老东西吃不下一顿饭,他就原谅姬发对他们兄弟近一年的欺骗!
殷郊毫不犹豫嘲笑出声。正是触底反弹,殷洪无疑是殷郊的逆鳞。此刻殷郊的情绪变得异常高亢。他毫不犹豫地当面讽刺纣王:“大王如何来问我这个?殷郊日后与那姬发什么关系,大王眼睛不瞎,不是看得清清楚楚吗?”最信这件事的,不就是你这个老东西吗?
天牢里里外外一圈儿人,谁能想到虎落平阳的昔日太子,此时胆敢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上至两位伯侯,下至王宫侍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殷洪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扭头看向殷郊。他完全不知道自家王兄与那姬发,他们两个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深厚了。
崇应彪面露惊恐之色,一阵儿无声唾弃姬发实在变态,竟然对这般年幼的小孩儿出手。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
他崇应彪就坚决不干这种事。借用诸侯夸赞西伯侯世子伯邑考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北伯侯世子如玉端方,正人君子!
殷洪恍恍惚惚,好不容易明白过来,自家兄长是在讽刺、激怒纣王。殷洪不禁偷偷咽了咽口水,他的心底却在生出无边的惊恐,肌肤上的冰水寒气渐渐渗透进了他的骨髓里。
殷洪心惊胆颤,唯恐纣王一怒之下,立时将他们兄弟推出午门斩首。小殿下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兄弟俩在纣王眼里,早就是一对不该生出来的死人。
纣王的反应较之幼子不知道快了多少。饶是清楚殷郊是在讽言刺语,挑衅帝王之威。纣王还是动气。纣王双目赤红瞪向殷郊,抬手指着这个膝下身份最尊贵,也是叫他坍尽颜面的儿子。
纣王喝声责骂:“逆子!你竟如此忤逆父王!不忠不孝的废物,焉有做过一件令孤满意的事情?”
殷郊是何等胆大的人?他见纣王竟然还有脸叱骂于他,毅然顶了过去:“父王所作所为,何曾令儿臣满意过?”
殷洪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忍不住瑟瑟发抖。
从古至今,何曾有子如斯质问父亲焉?
一直弓着身子贴在崇侯虎身侧的崇应彪猛然抬头,一双虎目光华大绽。他禁不住,止不住视线紧紧黏在牢狱中大殿下的尚且稚气的脸庞,贪婪地妄图汲尽帝王之子眼眸里的朱红。
犹如饕餮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