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第1页)
长公主选定吉日,携家眷前往城郊静安寺上香祈福,念及小风孤身一人在侯府烦闷,便特意将人带在身边同行。
裴砚之因朝中紧急军务缠身,委实抽不开身,虽满心牵挂,却只能作罢。临行前,他亲自将小风送至侯府门口,反复叮嘱随行护卫,务必寸步不离、全力护持,又将一枚随身携带、暗藏防身机关的玉佩塞进她手里,沉冷的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牵挂与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万事跟着长公主,切勿离开护卫视线,若有分毫差池,等我回去,定不轻饶。”
他语气低沉,字字带着威慑,并非苛责,而是将她视作私藏在心尖的人,容不得半分闪失。小风攥紧温热的玉佩,乖乖点头,应下他所有叮嘱。
此番出行,长公主与小风同乘一辆马车,三公主与小公主年纪尚幼,孩童心性好动,执意要与两人同车,一行人便挤在一辆宽敞的马车里,伴着晨光,朝着城郊出发。
一路行来还算顺遂,直至驶入临江山道。
一侧是壁立千仞的山林,一侧是水流湍急、浪涛翻涌的大江,山道狭窄,雾气弥漫,周遭寂静得只剩马蹄与车轮滚动声。
忽的,林间破空之声骤起!
密密麻麻的羽箭朝着马车狂射而来,紧接着,数十名蒙面黑衣刺客从密林里窜出,个个身手狠戾,手持利刃,直扑马车而来,看这架势,竟是冲着车上的皇室宗亲而来。
“保护殿下!护好各位姑娘!”
护卫首领厉声高呼,随行护卫立刻抽刀迎上,与刺客厮杀成一团,兵刃相撞的脆响、呵斥声、惨叫声瞬间撕破宁静。
小风吓得脸色惨白,紧紧缩在长公主身侧。长公主脸色沉凝,将小风护在身后,厉声安抚:“莫怕,有护卫在,无事!”
小风虽也心头发慌,却强自镇定。她虽出身乡野,却也懂得护着身边人,眼见一名刺客冲破护卫防线,持刀狠狠劈向马车车帘,直逼长公主,她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猛地将长公主往后一拽,自己则朝着外侧扑去,硬生生挡在车前。
刺客的利刃擦着她的肩头划过,瞬间划破衣料,渗出血迹。
剧烈的冲撞力,加上肩头的剧痛,让她脚下彻底失了重心,身子一歪,径直撞开马车临江山道一侧的护栏,朝着下方汹涌的江水中狠狠坠去!
“小风!”
长公主惊呼出声,却已然来不及。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江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小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重重砸进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湍急的江水瞬间将她吞没,冰冷的水流灌入口鼻,窒息感席卷全身,她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着,却只捞到一片空茫。江水卷着她不断往下游冲,意识在冰冷与窒息中一点点涣散,肩头的伤口被江水浸泡,更是痛得钻心。
不知被冲了多久,她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拼命朝着岸边划去,一次次被浪头打翻,又一次次挣扎着浮起,终于在体力耗尽之前,指尖抓到了岸边的礁石,拼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朝着岸上爬。
浑身湿透,衣料黏在身上,又冷又痛,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她狼狈地趴在江畔浅滩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咳出呛入的江水,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江水,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没有力气起身,只能趴在原地,缓着力气,周遭荒无人烟,只有江水奔流的声响,绝望与寒意一点点裹住她。
而此时,江畔上游,一行人马缓缓行来。
为首之人眉眼俊朗,却又透着几分温润谦和,途经此地的沈凛。
他耳尖微动,察觉到下游江畔的微弱动静,当即勒住缰绳,示意随从止步,独自策马前往查看。
远远便看见趴在浅滩上的身影,一身湿乱衣裙,浑身狼狈,显然是刚从江里挣扎上岸。
沈凛眉头微蹙,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查看。
“姑娘,你怎么样?”
他声音低沉温和,没有丝毫冒犯之意,见小风浑身冰冷、肩头带伤,便脱下自己身上干燥的外袍,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遮挡寒意,又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语气沉稳安心:“别怕,我不是坏人,途经此地,你可是遇袭坠江了?”
小风浑身虚软,抬眼看向眼前的男子,模糊的视线里,只看清他英挺的眉眼与温和的眼神,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吐出几个字:“谢……多谢公子……”
话音落,连日的惊吓、冰冷与伤痛,终于让她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身子软软朝着一侧倒去。
沈凛眼疾手快,连忙伸手稳稳扶住她,避免她摔在地上,探了探她的脉搏,确认只是体虚昏迷,并无性命之忧,才小心翼翼将人抱起,寻了附近一处背风的干燥之地,打算先将人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而此刻的京城,靖安侯府内,裴砚之刚处理完军务,便接到护卫加急传来的急报,得知马车遇刺、小风坠江失踪的消息。
刹那间,他周身气息骤变,浑身戾气滔天,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是毁天灭地的恐慌与极致的占有欲。
他二话不说,抓起佩剑,直接踹开房门,调集所有亲信护卫,策马疯一般朝着城郊江畔疾驰而去。
他心尖上的人,他捧在掌心护着的人,若是有半点差池,他定要让所有刺客,让整个天地,为她陪葬。
江风依旧呼啸,浪涛拍打着江岸,沈凛抱着昏迷的小风,寻到一处避风的山洞,将人轻轻放下,生火取暖,守在一旁,静静照看。
昏迷中的小风,眉头紧紧皱着,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
“裴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