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谋(第1页)
池岁寒点头谢过这两兄弟,随后便将门关严实,坐在椅子上将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陈豫是从何时开始不对劲的?
池岁寒脑中回想起萧曲杀死那婢女之时,陈豫的神情似乎还没有什么不对——只是有些烦躁与不忍,但并未有太大反应,和他平日里的性格无甚区别。
她突然意识到,陈豫的脸色从萧曲开始指认自己时就已经有些不对劲了。
想来确实,以陈豫的性格,绝不会在这种场景下做那个先拔剑之人,更不会出手伤人。
池岁寒看向坐在桌边的池戟,起身在房中翻找一圈,终于翻出了纸墨。
她将砚台和墨块一起推到池戟面前,池戟虽不知道为何要突然磨墨,但还是听话地动了起来。
池岁寒赶忙用蘸着墨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疑问:陈豫那一掌可有伤到你?
门外有张家两兄弟看守,这屋子的木墙薄得很,说点什么都会被他们听去。她如今还没摸清陈豫的想法,自然要小心为上。
池戟盯着纸上的几个字,手中研磨的速度都快了些。
池岁寒在关心他的伤势!
他的阿姐果然最是嘴硬心软,嘴上说了几次要杀了他,还是会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池戟摇摇头,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配上他如今不带戾气的双眼,倒是十分有少年气。
池岁寒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也无心知道他那不太正常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提笔继续写:这掌功力如何?
池戟思考片刻,抬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歪歪扭扭的字:弱。
池岁寒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不知道池戟什么时候这么惜字如金了。
她只好又写道:有多弱?
池戟的指尖在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他意识到池岁寒似乎很认真,便也沉下心来努力回想。
可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
在他的世界里弱的范围太广,所有打不过他的都是弱者,陈豫是弱者,钟勤是弱者,清月山上的这些人各个都是弱者。他从未想过,弱者之间还需要分个三六九等出来。
非要说的话,陈豫今天那一掌好像没用什么内力,打在他身上和被一个未曾习武,只靠蛮力的壮汉打上一拳区别不大。
池戟灵光一闪:不似习武之人。
他刚想将笔放下,又在这句后补了一句:太弱。
池岁寒盯着池戟刚刚写下的那句话,已经懒得再开口问下去了。
池戟平时说话看起来正常得很,怎么在这种时候表达能力还不如村里养的大黄?
但这六个字已足够她推测出陈豫今天所作所为背后的原因。
池戟的武功虽然高出陈豫不少,但陈豫毕竟是清月剑派的首席弟子,在江湖之中也算是青年翘楚,若是认真动起手来,虽然可能撑不过池戟三招,但总归是不会落得个不似习武之人的评价。
池岁寒看着面前的池戟,仍旧神色如常,进了屋后连脚都不跛了,哪里有受伤的样子。这说明陈豫那一掌根本就没有用全力,甚至可能只是虚晃一枪,连有没有真的用内力都不好说。
所以陈豫如此大张旗鼓地出手伤人,恐怕并不是因为她的话有辱清月剑派清白这种幼稚的理由。加上张又一方才的话分明是在告诉池岁寒,他们兄弟二人是奉命来保护池岁寒,而非监视。
陈豫这是想将计就计,上演一出窝里斗,以池岁寒为饵,看幕后真正的凶手是否会有所行动。
在场的人都是江湖名门,他不过是一个弟子,做起事来一定会束手束脚,这个办法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选择。
池岁寒相通整件事后,便立刻将来龙去脉写在纸上推到池戟面前。
池戟拿着纸看了半天,表情却未见轻松,他将纸翻了个面,找了一处空白又写下三个字:伪君子。
竟然用阿姐的安危来做赌注,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之人!
池岁寒将这张写满了字的纸扔进炭炉,她知道再说下去,就要开始听池戟那些诸如“阿姐会有危险”、“万一真有人来刺杀怎么办”之类的话了。
真有人来又如何呢?这山上难道还能有单挑打得过她的人吗?
池岁寒重新躺回床上,今日经历了那么多事,实际上却只是从清晨到了正午,一天还长着,她倒是很期待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
门外传来了周恒的声音,似乎刚敲开隔壁不知谁的房门。
池岁寒听见周恒在问是否需要清洗之前被雨淋湿的衣服,但许多人明日出去后便要直接下山回家,自然也懒得多麻烦这一趟,因此连着两个屋子的客人都礼貌地表示不需要。
池岁寒眼前浮现出了周恒那张时常带着怯懦的脸,与总是佝偻着的后背,突然觉得似乎还在其他地方见过此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