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惊变江南信至（第1页）

坤宁宫的灯，亮了一整夜。

叶知雪在乾清宫偏殿里，也是一夜没合眼。外头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压低的人声，还有太医们进出时衣料摩擦的窸窣声。空气里那股紧绷的气氛，隔着厚重的殿门都能渗进来。

天快亮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进来添茶，被她叫住了。

“坤宁宫那边……怎么样了？”

小太监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回太子妃，闹了一宿呢。周太医他们在香室里翻了个底朝天，药材、香饼、炉灰，连烧火的炭都查了。孙嬷嬷被带下去问话，坤宁宫封了，除了太医和皇上钦点的人，谁也不让进不让出。”

“皇后娘娘呢？”

“娘娘……听说醒过一次，发了很大的脾气，摔了药碗，把人都赶了出来。后来周太医亲自进去，说了好一会儿话，里头才安静下来。”

叶知雪点点头，挥手让他退下。皇后发脾气……是终于察觉到不对，在恐惧，还是在抵抗？

她摸了摸怀里那两枚冰凉的瓷瓶。南怀瑾送来的药，沉甸甸的，像他此刻在江南的安危一样，压在她心口。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大亮。外头终于传来动静，是周太医来了。

他一夜未眠，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但眼神很亮，透着一种发现了什么的锐利。

“太子妃，”他行了礼，声音压得极低，“坤宁宫的熏香，确有问题。”

叶知雪心口一紧：“什么问题？”

“香饼的方子本身无碍，是太医院开了多年的安神方。但……”周太医顿了顿，“但在其中几味主要的安神药材里，混入了极微量的‘梦幽草’粉末。此物产自南疆，有宁神之效，但若长期使用，会让人产生依赖，精神渐趋萎靡，产生幻听幻视。”

“梦幽草……”叶知雪想起废宫里偷听到的话，“只有这个？”

“不止。”周太医脸色更沉，“在皇后娘娘日常服用的安神汤药残渣里，还验出了另一种东西——‘醉梦萝’的花粉。此物与‘梦幽草’相佐，药性会倍增，长期服用，可致人神智昏乱，气血枯竭，最终……”

他没说完，但叶知雪懂了。最终，就是皇后现在这个样子——时而狂躁，时而恍惚，被药物彻底控制。

“分量呢？”她问。

“极微。若非事先知晓，特意查验，寻常太医根本验不出。下药之人，是个用毒的高手。”周太医道，“且这两种药，都需从南疆运来，在中原极为罕见，价值不菲。”

南疆。又是南疆。和江南那条线，对上了。

“皇上的意思呢？”

“皇上震怒。”周太医声音更低，“已下令将孙嬷嬷及其心腹宫人全部下狱，严加审讯。坤宁宫所有宫人一律看管，挨个盘问。皇上还下旨，召五皇子即刻从京郊皇庄回宫。”

召五皇子回宫？叶知雪心头一跳。是因为皇后“病重”，需要儿子侍疾，还是……皇帝已经疑心了什么？

“那皇后娘娘现在……”

“娘娘得知后，起初不信，后来周院判将验出的药材样本呈上，娘娘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之后便一言不发，只说要见皇上。”周太医叹了口气，“皇上已去了坤宁宫。太子妃，此事……恐怕不会轻易了结。”

叶知雪明白。皇后被下毒控制多年，背后牵扯的人，恐怕不止孙嬷嬷一个。皇帝此刻的心情，定是惊怒交加，又疑心重重。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她问。

“皇上口谕，太子妃可回清音阁，但近日无事，不必外出。”周太医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皇上增派了一队龙骧卫，‘护卫’东宫安全。”

说是护卫，实为监视。出了这样的事，皇帝对东宫，对太子，对太子妃，都有了疑虑。

叶知雪点点头，表示明白。在周太医的陪同下，她出了乾清宫，往东宫走。

一路上，宫人们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多看一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回到清音阁，云芷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她安然回来，才松了口气。主仆二人关上门，叶知雪将坤宁宫的事简单说了，云芷听得脸色发白。

“竟、竟有人敢对皇后娘娘下毒……”她声音发颤，“这、这到底是谁……”

“是谁不重要。”叶知雪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重要的是，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能烧出多少魑魅魍魉。”

她摸了摸怀里那两枚瓷瓶。南怀瑾在江南遇刺中毒，京城皇后被下药控制，两条线几乎同时爆发。对方这是要双管齐下，让南怀瑾和她，还有整个东宫，都陷入泥潭。

不能乱。她反复告诫自己。南怀瑾在江南撑着，她在京城也必须稳住。

午后，惊风来了。他依旧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

“太子妃，江南急信。”

叶知雪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抢过那个小小的铜管。手有些抖，费了点劲才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