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妙高寺军议四位师长哄抢军火(第1页)
妙高寺的大殿门槛被磨得发亮。佛像还立在正中央。但供桌上已经铺满了地图。等高线、河流、公路、铁路——墨线和红线交错成一片密密麻麻的蛛网。电台架在大殿左侧的偏厢里。嘀嗒声不停。电话铃隔一阵就响一声。参谋人员夹着文件快步进出。军靴踩在石板地上,回声在大殿穹顶里嗡嗡作响。这就是七十一军的指挥部。宋希濂把刘睿引到地图前。回头冲侍从喊了一声。“去,把茶泡上。大别山的野茶。”侍从跑了。宋希濂从桌上拿起一根削尖的竹棍。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世哲,你看。”竹棍指向富金山正面。“正面方向——”他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日军第10师团,师团长矶谷廉介。”“第16师团,师团长中岛今朝吾。”“两个甲种师团加在一起,约五万人。”竹棍往东偏了一点。“富金山侧翼外围——”“第13师团。”宋希濂说到这个番号的时候,特意看了刘睿一眼。“荻洲立兵。”“约一万五千人。”“正在向沙窝集方向移动。”竹棍又划到地图边缘。“还有一个。”宋希濂的声音沉了半度。“第3师团。藤田进。约两万人。”竹棍悬在半空,没有落点。“动向不明。”这三个字说出来,大殿里的几个师长都没吭声。动向不明。在战场上,这四个字比“正在进攻”更让人心里发毛。两万人的甲种师团,不知道在哪。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不知道会从哪个方向捅过来。宋希濂放下竹棍。转向地图另一侧。“我军部署。”“第36师,师长陈瑞河——富金山左翼及主阵地。”“第88师,师长钟彬——富金山右翼,控制叶信公路。”“第61师,师长钟松——左翼外围,固始县附近。”“第87师,师长沈发藻——预备队,武庙集一带。”他把竹棍放在桌上。“以上就是目前的态势。”刘睿一直没开口。他站在地图前,双手负在身后。目光从地图上一个标注移到另一个标注。停留得最久的,是沙窝集。“他在沙窝集?”刘睿的声音很轻。宋希濂点了一下头。“前天的侦察情报。13师团的前锋已经到了沙窝集东面十里。”刘睿没有再追问。他的脑子里在快速运转。荻洲立兵。永城那一仗把他打残了。补充了八千新兵,转头就奔富金山来了。这个方向——不是冲宋希濂来的。是冲他来的。日军的情报网到底有多快?自己前天凌晨才从黄冈出发。走的是大别山南麓的山道。全程夜间行军,白天进树林隐蔽。这才两天。荻洲立兵就往沙窝集移了。沙窝集正好卡在富金山东面。正好对着他新一师的预设集结阵地方向。巧合?还是日军的空中侦察已经捕捉到了行军纵队的痕迹?刘睿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想这些没用。不管荻洲立兵知不知道他来了。仗都要打。侍从端着茶盘进来了。几杯茶摆在桌角。热气袅袅升起。刘睿顺手端起一杯。喝了一口。茶味很野,带着山里草木的涩劲。他放下茶杯。“希濂兄,各位师长。”他的目光从四个师长脸上依次扫过。“部队现在的兵力装备情况怎么样?”这个问题一出来。大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陈瑞河站得最直。他没急着开口。但他不需要开口。在场的人都知道,三十六师是什么底子。刘睿亲手配的整编师德械装备。一万两千人满编。毛瑟98k步枪到班。zb-26轻机枪到排。马克沁重机枪到连。75毫米步兵炮配到团。外加八门世哲式105毫米榴弹炮。全军装备最好的一个师。没有之一。陈瑞河站在那里,本身就是答案。刘睿的目光移到第二个人身上。钟彬。八十八师师长。钟彬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苦。“刘军长。”他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八十八师……淞沪打光了家底。”他顿了一下。“撤到后方之后,补充了一批新兵。”“装备是七拼八凑的。”“有中正式,有汉阳造,还有从南京撤退时捡的三八大盖。”“一个连里三种枪,子弹都不通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没有再说下去了。但那几句话已经够了。淞沪战场上的八十八师,是什么光景?那是全国最精锐的德械师。跟三十六师并驾齐驱。现在呢。三种枪。子弹不通用。刘睿没有接话。他看向沈发藻。沈发藻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草鞋。大殿里安静了两秒。那一眼比千言万语都重。刘睿收回目光。最后看向钟松。钟松是四个师长里最实在的一个。六十一师是临时划归七十一军的。不是宋希濂的嫡系。也不是德械师的老底子。他反而最不端着。“刘军长。”钟松的声音干巴巴的。“缺枪。缺炮。什么都缺。”八个字。说完了。刘睿点了一下头。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桌上。“各位将军都是百战之身。”他的语气不急不缓。“淞沪打成那个样子,还能把部队带到富金山来。”“就凭这一点,你们每一个人都值得敬佩。”这句话说完,沈发藻的喉结动了一下。钟彬的眼皮跳了一跳。刘睿转头看了陈守义一眼。“守义。”陈守义从挎包里取出一本账册。翻开。递到桌面上。刘睿的手指在账册上点了一下。“之前鄂东大捷,围歼第六师团。”“缴获的日械物资已经分配给各友军一批。”“但还剩一些。”他的目光抬起来。扫过四个师长的脸。“守义,报一下。”陈守义把账册举到面前。“三八式步枪一千二百支。”“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十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十八挺。”“八九式掷弹筒七十六具。”“四一式山炮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五门。”他合上账册。大殿里安静了一拍。四个师长的目光全盯在那本账册上。刘睿开口了。“谁缺,谁拿去用。”这句话落地。大殿里的空气凝了一瞬。四个师长的表情各不相同。但有一种东西是一样的。震动。刘睿继续说。“打完仗再说。”“不管还我原物,还是还我战利品,亦或是走战功兑换协议,都行。”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都是打鬼子。不分你的我的。”沈发藻第一个开口了。他的声音有点哑。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刘军长。”他站直了身子。草鞋在石板地上蹭了一下。“步枪、机枪、炮——”他深吸了一口气。“八十七师都要!”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红了。他的兵,太苦了。从淞沪到武汉,一路打一路退。步枪都配不齐。有的兵扛着红缨枪上阵。有的兵连草鞋都穿不上。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军长,把一千多支步枪、十几挺机枪、几十具掷弹筒往桌上一摆。说“谁缺谁拿”。沈发藻这辈子带兵,从来没有人这么对过他。刘睿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好。步枪六百支,轻机枪六挺,重机枪六挺,掷弹筒三十具。”他的手指在账册上划了一道。“山炮那门也给你。步兵炮两门。”陈守义在旁边飞快地记。沈发藻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立正。敬了一个军礼。什么都没说。但那个军礼敬得极重。钟松第二个开口。还是那个干巴巴的语气。“重机枪,六十一师要六挺。”“步枪也要。”他顿了一下。“轻机枪有多少给多少。掷弹筒也要。步兵炮要两门。”刘睿点头。“重机枪六挺,步枪六百支,轻机枪五挺,掷弹筒二十具,步兵炮两门。”钟松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有敬礼。但他看刘睿的目光变了。从刚才的打量。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钟彬犹豫了一会儿。他是八十八师的师长。曾经的德械师。那份面子让他不好意思张嘴。但面子填不了枪膛。他咬了一下牙。“掷弹筒……八十八师要二十具。”“步兵炮要一门。”他又停了一下。“轻机枪……两挺。重机枪四挺。”声音越说越低。刘睿看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行。”一个字。钟彬的拳头在裤缝边攥了一下。松开了。四个师长。三个已经领了。只剩陈瑞河。陈瑞河站在原地。,!没有开口。其他三个师长看他。他低着头看地图。三十六师是全场装备最好的。整编师的德械。八门105榴弹炮。他不缺枪。不缺炮。不好意思开口。也没必要开口。刘睿看了他两秒。“陈师长。”陈瑞河抬起头。“掷弹筒要不要拿几个?”刘睿的语气很随意。“那东西打碉堡好用。近距离攻坚的时候,比迫击炮灵活。”陈瑞河沉默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那就拿六个。”刘睿冲陈守义抬了一下下巴。陈守义把最后一笔记完。合上账册。“报告军座,全部分配完毕。”“步枪一千二百支,轻机枪十三挺,重机枪十八挺,掷弹筒七十六具,山炮一门,步兵炮五门——分配至八十七师、六十一师、八十八师、三十六师。”“库存清零。”刘睿点头。“明天一早派人来领。弹药随枪走,有多少配多少。”宋希濂站在旁边。他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但他的左手一直搁在桌沿上。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几下。他带了这四个师大半年。缺枪少弹的报告打了无数份。重庆那边的回复永远是“统筹安排”四个字。安排到现在,沈发藻的兵还穿着草鞋。刘睿来了不到一个时辰。一句“谁缺谁拿”。解决了。宋希濂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他转身面向地图。“世哲。军火的事定了。咱们说说部署。”刘睿走回地图前。他的目光在富金山周围的地形上停了几秒。手指抬起来。点在富金山东南侧的一片山地。“新一师部署在这里。”他的指尖画了一个小弧线。“与八十八师形成犄角之势,但保持独立。”宋希濂凑过来看。刘睿继续说。“这个位置有两个好处。”“第一,面朝东南,正对沙窝集方向。”“荻洲立兵要从东面过来,第一个撞上的就是我。”他顿了一下。“第二,如果正面战况吃紧,新一师可以从右翼迂回,直接威胁日军侧后。”“相当于你手里多了一支总预备队。”宋希濂的目光在地图上停了几秒。他看了看富金山正面的36师和88师阵地。又看了看刘睿标出的新一师位置。中间的距离不远。但足够独立展开。既不会跟88师搅在一起。又能随时插手正面战场。进可攻。退可守。“好。”宋希濂点了一下头。“就按你说的办。”刘睿的手指移到富金山背后的山腰位置。“十二门105榴弹炮,架在这里。”他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弧线。“射界覆盖富金山正面和东南侧。”“矶谷廉介的第10师团从正面来,炮打正面。”“荻洲立兵从侧翼来,炮转侧翼。”他的指尖在那条弧线上敲了一下。“加上陈师长的八门105——”“二十门重炮的火力覆盖。”“日军想拿富金山,先用人命把这二十门炮的炮弹喂饱再说。”陈瑞河听到“二十门”这个数字。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集中在一个山头上。这个火力密度,放在整个中国战场上都是头一份。宋希濂的手掌在地图上按了一下。“定了。”他转头看了四个师长一眼。“各部按既定方案布防。”“新一师的阵地位置和炮兵阵地,参谋处立刻标图下发。”“今夜完成交接和对接。”四个师长齐声应了。“是。”——部署定下来之后。大殿里的人陆续散了。参谋们忙着标图、抄写命令、跑通讯。电台的嘀嗒声又密了起来。刘睿走出妙高寺的大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沉到了西面的山脊后面。只剩一抹橘红色的余光挂在天边。富金山脚下。远处的原野上。星星点点的火光亮了起来。那是日军的营地。篝火。数不清的篝火。从东面一直延伸到北面。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五万人。甚至更多。刘睿站在寺门外的石阶上。背着手。看着那片火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宋希濂走出来了。他站到刘睿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山脚下的日军营火。沉默了一会儿。宋希濂开口了。“世哲。”“嗯。”“你说明天日军会先打哪里?”刘睿没有立刻回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的目光在那片火光上停了几秒。“正面。”他说。“矶谷廉介是个老手。”“他不会一上来就孤注一掷。”“第一天一定是试探。”“用一个联队的兵力,冲一冲正面阵地。”“看我们的火力点在哪里。”“看我们的兵力部署是什么样。”“然后回去调整方案。”宋希濂点了一下头。“那你的炮……”刘睿摇头。“不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等他们把兵力展开。”“等他们摸清我们正面的火力。”“等他们以为已经掌握了我们的底牌。”他停了一拍。“然后再告诉他们,他们错了。”宋希濂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刘睿的脸上。二十岁。说出来的话,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将军都沉。宋希濂没有再问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星星出来了。稀稀拉拉的。山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硝烟的气味。那股硝烟味很淡。但它在。日军已经开始试射了。远处的山谷里偶尔传来一声闷响。炮弹落在空地上。没有伤亡。只是在校正诸元。宋希濂转身往回走了。“我去盯着电台。有消息随时叫你。”刘睿点了一下头。“希濂兄。”宋希濂停住脚步。回头。“早点休息。”刘睿说。“明天会很长。”宋希濂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他转身走进了妙高寺的大门。门里面,电台的嘀嗒声还在响。刘睿独自站在石阶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台阶。石阶上有青苔。潮湿的。踩上去有点滑。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山脚下的日军营火。越过那片原野。望向东面。沙窝集。荻洲立兵在那里。一万五千人。补充兵占六成。但那个人的仇恨值——满的。刘睿收回目光。转身走下石阶。沿着山道往新一师的宿营地走。山道两旁的松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走了几步。陈守义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夹着那本账册。“军座。”“嗯。”“今天散出去的那批军火——”“怎么了?”陈守义犹豫了一下。“一千二百支步枪,十三挺轻机枪,十八挺重机枪,七十六具掷弹筒,一门山炮,五门步兵炮。”“全给出去了。”“咱们手里一件日械都没留。”刘睿头也没回。“嗯。”陈守义又犹豫了一下。“账怎么记?”刘睿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从树冠的缝隙里落下来。照在刘睿的脸上。“守义。”“在。”“账先记着。”他的声音很平。“但不急着算。”“打完这一仗。”“活着的人,自然会把账还上。”陈守义的手指在账册上攥了一下。他点了一下头。“明白。”两个人继续沿山道往下走。脚步声在松林里回荡。远处。地平线上有隐隐的闪光。不是星星。是炮口的火焰。一闪一闪的。日军在校射。明天,会很漫长。:()抗战川军:你敢叫我杂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