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航(第1页)
子时的码头比荧想象的更安静。
海风是冷的,带着一股生蚝壳晒干之后的味道,腥、咸,还有一点点铁锈的锈味。潮水拍着堤岸,节奏很慢,像有人在远处打更。几盏油灯挂在码头的木桩上,风一吹就晃,灯影在水面上拉得很长。
荧走到三号船的跳板前。跳板是一块磨得发亮的旧木板,踩上去会发出"吱呀"一声。她扶着绳索走上去,脚底能感觉到甲板的湿滑。刚才水手们泼了淡水洗甲板,水还没干。
派蒙飘在她旁边,嘴里含着从客栈顺出来的糖果:
"荧,海上不会有怪物吧?"
"有。"
派蒙差点把糖吞下去:"真的?"
"深海有海蛇、鲨鱼、大型海兽。不过大部分不会主动攻击商船。"
派蒙松了口气,又塞了一颗糖:"那我就放心了。"
荧没说的是:比海里的怪物更麻烦的是海面上的人。
北斗在最前面的护航船上,她的南十字号这次没出动,带的是两艘快船,"惊浪"和"破雾",船身修长,比商用货船快一倍。北斗站在"惊浪"的船头上,朝荧挥了挥手。
"上船。时间到了。"
五艘船依次离开码头。三艘货船在中间,北斗的两艘护航船一前一后夹着。没有敲锣,没有放炮,缆绳也是一根一根慢慢解开的。
码头上的油灯在身后越来越远。
荧坐在三号货船的船尾,手里捏着那张航线图。借着船头挂的风灯,她能看清图上那个圈,失联商船的位置,大概还有四个时辰的航程。
"派蒙。"
"嗯?"
"北斗说凌晨的风向最稳,这时候走顺风。"荧指了指船帆的方向,"帆现在鼓得饱饱的。"
派蒙抬头看了一眼。海风确实把帆吹得像一只大肚子。
"荧,那我现在喊起航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早就起了。"
派蒙垮了脸。
"首席口号官第一天就失业了。"
荧忍住笑。
前一个时辰很顺利。
海面平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玻璃,只有船头破开水面的时候会溅起白色的浪花。月亮藏在云后面,整片海只有船上的油灯提供的一点亮度。荧坐在船尾看着水面,能听到浪拍船身的"啪嗒"声,间隔大概两秒一下。
水手甲,就是那个忘装帆的,这会儿正认真地掌着舵。北斗昨天临走前骂了他一顿,骂完又教了他两刻钟怎么看北斗星确定方向。现在水手甲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表情严肃得像守夜的千岩军。
荧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艘船上所有人,水手、派蒙、她自己,都不是真正的航海者。他们是临时被凑起来的。三个时辰之前,她还不知道自己会站在海上。
她压了一下胃口。胃里在打结,紧张带来的那种。前世提案之前她也会这样,但那时候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丢单子。现在最坏的结果是沉船。
她深吸了一口气。海风灌进肺里,冷得让人清醒了一点。
不能慌。
船上的五个水手都盯着她。如果她慌了,水手就会慌,这艘船就会乱。一艘乱就可能带崩整个船队。
她把航线图叠好收进怀里,站起来走到船头。
浪拍在船头,水花溅到她的脸上。冷,但是有用。
"前方有船。"
水手甲的声音压得很低。荧往前看。
黑暗的海面上,两个暗红色的小光点。是船头挂的灯,灯罩暗红,上面有霜花纹的印记。
霜花纹。北国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