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发小（第1页）

新年的花炮炸响了贺岁的第一声，不算漫长的凛冬才过了半。白茫茫的空中飘着细雪，恰逢老院子里的素心腊梅开了满树的黄花，薄薄一层将它们覆盖住。

“小风，洗漱好来帮奶奶和面了。”

屋子里，老人沾了满手白花花的面粉，稳稳端着不锈钢盆从厨房走出，往饭桌上一放。

“哎，来了。”

纪佟风昨晚睡得还算可以，黑眼圈淡下去不少。由于老家没有狗窝，在奶奶的默许和纵容下，他每晚都要给金毛擦干净脚，允许它睡到床的角落去。

洗过脸后，晶莹的水珠挂在下颌，将落未落时被他用毛巾一下子揩干。

“哎呦，你看看今天这馅，”老人笑呵呵地，像是在给纪佟风展示宝物一样，“光是闻了就知道味道准不差，是你喜欢的香菇肉馅，我还加了虾仁进去。”

“真香，”纪佟风凑近闻了闻，卷起袖子也要开始干活。

“哎，奶奶，我记得去年不是给家里添了面食机吗？用它和面又快又好。今年怎么还是手和面？”

“那机器疙瘩和面能有手和的好吗？只有我们这，活生生的人的手，才能感受到面团哪里欠点力道，什么程度才算好。”

奶奶搅肉馅的动作娴熟有力，桌子上的播报机声音响亮，放着今日国内外新闻。这台机器是她为数不多愿意启用的高科技物件，一个圆嘟嘟的福娃模样，是纪佟风前年买来给老人解闷的。

不仅能聊天，还能语音控制它做多种工作，比如排查险情、播报新闻或天气，甚至帮老人家挑选今日穿搭。

“那这播报新闻节目的机器疙瘩怎么样？”纪佟风笑着问。

“一般般吧，总归是不如活生生的人好，”老人语气俏皮，说罢还晃晃脑袋。

纪佟风笑而不语，心知自己理亏，便和她一起听着新闻，默默将面和好。

待那朗朗新闻声转成了情绪跌宕起伏的说书，一个个饱肚溜圆的饺子从奶奶手中变出，被规规矩矩摆在竹编大盘上待命。

岁月摧磨了老人本光洁滑嫩的手，却没能夺走那些个灵巧本事。纪佟风见她先舀馅后捏边，最后握在手心将它鼓成个形状，速度快得让人插不进去手，便坐在原处随时听候调遣。

“今天清早，刘家的小子给我们送了点自家做的鲜花饼，”奶奶边做活边说，“听说他这会在中心区做医生，那是个好孩子，跟长辈说话有礼貌，还向我问起了你。”

“但你那会赖床，你奶奶我可不是撒谎的人，也就照实说了。”

“咱们厨房炸了好多吃的，待会你找个看着得体的盒子，代我送过去一趟。”

纪佟风点头。

“奶奶，你看见软软了吗？”他环顾四周却不见金毛踪影，没来由的慌了下，险些勾起他某些不好的回忆。

“院子里玩呢，我瞧它也喜欢那些花草，这倒是个有闲情雅致的狗。”

说罢，她似乎有什么话呼之欲出，恍惚一刹后又止住了。

纪佟风也默了片刻，他知道，她的欲言又止是在思念。

家里已故的爷爷生前最爱摆弄花草，是个亲近自然的主。天气好时，老爷子见了太阳就要搬个躺椅坐在腊梅树下看报，或是翻阅书本研究各种杂交与培育方法，一看就是大半天。

“那我去拾掇那些炸物了，这会送过去，顺便遛遛狗，”纪佟风起身去洗手，往门帘处走。

老人点头，附了句快去快回。

刘家院子与这只隔着一条老街，本也是与纪家院子风格一样的老派院式，奈何去年那场小天灾冲毁了他们偏屋的房顶，这才做了整体翻修。纪佟风牵着金毛犬绕着他家院子外围兜了一圈，见新漆的涂层还反着亮色。

“漂亮吗？”纪佟风弯腰问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