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级台阶(第1页)
分班之后的日子,像一条被分成两段的河。一段湍急,一段平缓,但水的温度始终是一样的。
檀苡安在九班,严澈在一班,两间教室只隔了一层楼,却横亘着四十六级台阶。
她每天都会走一遍这段楼梯,有时候是去找许知柚,有时候是去交作业,有时候毫无缘由,就是想一步步走上去。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檀苡安趴在桌上做物理卷子,眉头紧紧皱着。
物理本就是她的弱项,电磁学部分更是让她头疼,密密麻麻的电场线和磁感线,看得她脑子发懵。
她把题目反复读了三遍,依旧无从下手,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画到一半发现方向反了,又赶紧拿橡皮擦掉重画。
可重新落笔,思路还是卡在原地,她盯着半成品的图纸,怔怔地发着呆。
窗外传来操场的动静,球鞋摩擦地面的声响、裁判的哨声交织在一起,隔着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又遥远。
檀苡安下意识想起以前在二班的日子,那时候遇到不会的题,只要往左边看一眼,严澈就坐在身旁。
她不用开口说话,严澈总能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安静等着她说出题号。
甚至有时候她还没出声,干净的草稿纸就会被推到她面前,上面早已写好解题的第一步。
可现在,她的左手边只剩一堵光秃秃的白墙,冰冷又空旷,什么都没有。
檀苡安缓缓放下笔,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轻轻耷拉着,眼底满是疲惫,她没有哭,只是浑身透着说不出的倦意,不是刷题一整天的劳累,是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无力。
就像走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路,明知目的地在哪,却摸不清方向,只能咬牙一直往前走,不能停下。
放学铃声响起,檀苡安慢慢收拾好书包,起身走出了九班教室。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抬步上了一层楼,静静站在一班教室门口。
班里还留着几个学生,有人收拾书本,有人低声闲谈,有人赶着做完最后几道题。
严澈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是李修文,两人同步收拾着书包,把课本一一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再将椅子推回桌下,缓缓站起身。
严澈起身时,左手悄悄撑住桌面,借了一丝力气,久坐让他的左腿格外僵硬,总要缓几秒才能迈出第一步。
这个小动作他做得极为熟练,快得让人难以察觉。
她站在门口,静静看着他慢慢走出教室,严澈走到门口,抬眼便对上了她的目光。
“你怎么在这?”他开口,声音依旧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檀苡安指尖微微攥紧,原本到嘴边的“路过”全都咽了回去,直白地开口:“等你。”
严澈看着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转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檀苡安立刻跟上,走在他身侧,两人一路沉默,走廊里只剩下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走到楼梯口时,严澈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她。
“去我家写作业?”他轻声问道,语气平静。
檀苡安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分班之后,她来严澈家的次数少了太多。
从前是同桌,一起放学写作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如今不在一个班,她总觉得少了份理所当然。
那道无形的隔阂横在两人之间,让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靠近。
沉默片刻,她轻轻点头,声音软软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