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难劝(第2页)
在亲卫护持下逃窜的靳歙,就见齐步军化作一个又一个浪头接连打过来,每一个浪头下去,拖曳逃在最后的汉军,就凭白消失一大块。
乾净的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汉军局势完全崩垮,不可收拾。
看著如同溃散的蚁群般,沦落到任人宰割吞食的军队士卒,靳歙双眼赤红。
想到一场豪赌化作一场泡影,他心头悲愤无以復加,发出一声竭斯底里的嘶鸣:“上耶,待我靳歙何薄?他韩信何德何能,能够屡屡胜我?”
一番惶急逃窜,终於靠近了汉营,靳歙紧绷的心弦,稍稍松活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锣响,汉营大门洞开,一支汉骑军自营地內急急冲了出来,对他们这支惨不堪言的汉军接应过来。
精疲力尽的靳歙,大喜过望,大声厉呼,对著这支骑军下达军令道:“杀!
杀啊!將追击的齐军,给我杀个乾净。”
一直引骑军追杀在一线的韩信,吃了一惊,颇感意外。
他知晓汉营中还有数千军留守,加上刚才汉骑军也没有全歼掉,汉军实力不容小覷。这一战虽然没有达成包圆全歼汉步军的预算,但这一番追杀下来,也算重创於其,就此下令,命步军停止追击,缓缓收军,徐徐退返彭城。
见齐步军开始撤退,那支汉骑军也借坡下驴,对靳歙的命令置若罔闻,主动勒马收势戒备,没有对齐军进行新一轮的衝杀,转而护持著死伤悽惨屁滚尿流的汉步军逃进营垒。
精疲力竭的靳歙,死里逃生,长鬆了口气。
转头四顾,他发现亲卫折损了七八,四千步军更剩余不足两千,陈仓也果不其然战死军中,禁不住沮丧不已,整个人都软塌塌下来。
飞快退走的齐军,这时忽然嘴贱的远远拋来一阵呼喊:“靳歙將军,大齐之友!靳歙为將,大齐之幸!”
身为將军,获得敌营这般“讚誉”,还有比这更令人羞辱的吗?
靳歙原本心头气愤、悲痛、恼怒,交织一团,几乎原地炸裂,而今再闻听这番“夸讚”,再也受不住,一仰头,一口鲜血喷泉一样,喷溅起老高。
接应的汉骑军,为首的三名將领催马迎了上来,赫然是吕释之、齐受、项襄。
吕释之看著靳歙的惨样,暗嘆口气,面露同情:只以为这廝,此番是咸鱼翻身了,哪曾想,最终结局,却是被韩信给煎了个两面金黄。噫,老老实实做一条咸鱼不香吗?技不如人,还折腾不休,却不是自找的?
齐受也是大摇其头,大为腹誹:“我说什么来著?我说什么来著?不要去追击韩信,继续去触霉头。缩回营地,方为上策。你自己几斤几两,还不清楚吗?根本就不是韩信敌手,玩不过他,还一味的强干硬上,这不是自己找虐?嗨,偏偏就不认命。还是治粟內史说的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靳歙输到现在,齐受这位骑军中郎將,已经很难保持对他的最基本尊重了。
项襄面色震动,大为惊异,对於靳歙吃败仗,倒是不意外,感到意外的是,怎么败得这么快?
项襄暗自嘀咕不已:“足足四千精卒啊,对面齐军不也就是四千军?兵力相仿,势均力敌,却败得这么利索,莫非四千精卒都患了见花谢,不等接战,抢先一泄如注?”
靳歙剧烈喘息著,指著项襄、齐受大骂:“我刚才命令你们衝杀齐军,为何不从?不遵军令,临阵怯战,信不信我就地斩了你们!”
齐受倒也罢了,直接归属於靳歙统御,他可以任意斥骂;项襄却是不同,一来是降將,出身项氏家族,身份特殊,为了千斤市马骨,汉王对之也是颇为客气;
二来归属於东海郡丁復节制,並非他的麾下,还是千里迢迢前来驰援,而今被他指著鼻子一通辱骂,面色自然就有些掛不住。
靳歙见二將,一个面色訕訕,泛现潮红,一个麵皮耷拉,冷若寒铁,知晓自己暴怒之下,骂的有些过火。
加上事已至此,再怒也是白搭,强行收敛火气,喝道:“速速回营整顿军士,尽散金银布帛,分发酒肉粮食,大加犒赏,提振士气。明日集结起来,继续组织进攻彭城南城墙。同时传令周边县乡县令、县尉,押解五万黔首民夫,前来参与攻城,务必明日徬晚抵达第一批。
今日之战,虽然我们汉营折损惨重,但是韩信也不好过,麾下军队疲乏至极。当务之急,绝对不能让他获得喘息之机,一定要继续保持对他的威压进攻態势。”
隨著靳歙挥舞手臂,神情高昂,侃侃而谈,现场却是一片死寂。
除了火把“叭”燃烧,再无丝毫声音。
项襄、齐受等將领,连同围簇周围的一眾军官,全部木呆呆勒马站立当场,像是一群聋子,一个字也没有听到。
靳歙见之,心头怒火又有压制不住的势头:“我的军令,都没有听到?怎么跟一群死人一样,不会喘气了?”
这骂的可太狠了。
靳歙刚才在彭城下所言没错,他的主將之位,只要汉王不下达王命,仗打的再屎,这些將领也只有俯首帖耳的份儿,一旦违反,被他斩杀,那都是白死。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邪门,而今他连番军令下达,诸將居然齐齐沉默相对,对他主將权威的挑战,简直不能再明显了,自然不由得他怒火喷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