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天授(第2页)
他跟隨韩信日久,知晓自家的王上,並非是残忍嗜杀之人,不用说比之项籍那等屠夫,即使比之刘邦,也是要仁慈太多。
此外,更无比重视军规军纪,是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军队,变成一支被仇恨控制,嗜血残暴的兽军。
因此,眼前这些投降的汉兵,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杀掉的。
只是,却又如何向忠诚崇拜他的兵士交代呢?所有兵士可都在眼巴巴的看著他呢。一旦处置不当,兵士离心,士气低迷,后果之严重,是毫不弱於军队变成兽军的。
就在这片令人压抑至极的静穆中,韩信开口了,不容置疑道:“所有俘虏,不允许杀。”
此言一出,军法官不出所料的轻嘆了口气。
那些原本已经绝望的汉营兵士,齐齐鬆了口气,目露狂喜。
周围目光迫切看著韩信的齐营兵士们,尽皆自露失望丧气、不甘恼火的神情。
韩信转头四顾,发现兵士们虽然很是不满,却並没有出声违抗,更没有当面硬顶,暗暗点头,对李左车坐镇彭城这段时间,抓的军纪军律,很是满意。
顿了顿,他继续道:“彭城周围那么多乡里,被这些汉营兵士糟蹋祸害,屠戮一空,犯下这等罪行,杀掉他们,未免太便宜他们。
將俘虏中的將领、百將以上的军官,全部甄別出来,由军法官宣布罪责,公开处死。
將俘虏的兵士,全部贬为奴隶,作为奖赏,平均分配给这一战中家族受损以及立下战功的袍泽,押解回家帮忙耕种土地。至於城外的汉营兵士,以后凡是俘虏,一律照此来办理。”
齐营兵士们一听,虽然不能由自己亲自动手,杀掉这些俘虏泄愤,但公开处死將领、军官,也足以狠狠出一口恶气。
此外俘虏的兵士贬为奴隶,却不是都成为自己及袍泽的私有財富?自己与袍泽在外打仗,家里父母老迈,妻女力弱,有了这些奴隶,正可以帮忙耕耘收穫。
一个个略加琢磨,就觉王上终究没有让自己失望,不由心情舒畅,眉眼松和。
那名瞎了一眼的军官,依旧有些愤恨不甘,闻听周围袍泽对韩信挥舞手臂,纷纷热切回应,最终低下头去。
一场隱形风波,就此消弭无形。
被俘的汉营將领、军官,闻听要被公布罪责,然后在城中心公开处死,一个个惊叫连连,浑身瘫软,屎尿並下。
刚刚还面泛笑容的俘虏兵士,闻听要被贬为奴隶,笑容也就此又转为惶恐。
当前的平民,都没有多少人权可言,更遑论奴隶了。至今贵族王侯下葬,都还用奴隶殉葬,以便在地底下,依旧有人可以奴役。
奴役奴隶,在华夏来说,由来已久,直可以追溯到上古炎黄。几千年下来,对如何操控奴隶,如何敲骨榨髓驱使其劳作,积累了完善而丰富的经验,绝不至於出现奴隶反叛作乱现象。
想到以后要白日戴著枷锁劳作,晚上锁著锁链睡觉,完全变成一头两脚的马牛,汉营兵士俘虏不由一阵阵绝望泛起。
***
彭城北城墙,一面“齐”字大旗,深深插在城头夯土墙內。沾满鲜血污秽残破的旗面,在微风中欢快抖动著。
郑申扶著旗杆,身躯笔直如矛,双眼如鹰似集,锐利逼视著自城墙上溃逃下去,仓皇而走的汉营兵士,充满了不可撼动的意味儿。
然而靠他近前,就会发现他面色青白,眼神涣散,喘息如牛,明显到了承受的极限。
在他身侧左右,陈豹、邱获二將更是不堪,一名胸口被捅了一矛,一名腿上被削了一戈,其余小伤不计其数,此时站立的气力都没有,直接瘫坐墙头上。
向著左右两侧延伸出去的绵长城墙上,稀稀疏疏千余名齐军兵士,或坐或站,手持兵械,顽固坚守,將城墙牢牢掌控手中。
身后城內,街巷的石缝间、水沟中、墙壁上,无处不浸透著暗红色的血液。
残破的旗帜、兵器、盾牌,散落满地,有的直接被踩踏进泥泞中。
无数尸身无力蜷缩,缺胳膊少腿,有的被矛戈贯穿,钉死当场。更多的则是以各种扭曲的姿態倒伏於地,脸孔深埋於泥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