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第3页）
第二天老早，晓风用自行车推着雨婷到镇医院去检查。可能是乡镇医院的医疗水平和设备都较落后吧，医生检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个什么所以然，最后开了点普通咳嗽药，说先吃吃看，情况要是不见好，建议到县城医院去看看。
又吃了两天药，雨婷的病情并未好转。家人有点着急了，病不能拖，赶紧到县城去检查。晓风带雨婷去了县城。
城里的医疗设备先进得多，透视拍片，抽血化验。结果出来了，医生看着化验单，神情很凝重地告诉晓风，雨婷的情况很坏，多项指标与白血病相类，建议到大医院去复查一下。晓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总认为是医生搞错了。雨婷的命好，不会得这种病的。他要带雨婷去最好的医院复查。二哥说上海的肿瘤医院条件好，技术水平高，他来安排复查。
家人隐瞒雨婷，说是二哥为晓风找到一个工作，想去上海看看，让雨婷陪他去散散心。到上海后，二哥见雨婷咳嗽不见减轻，就当着雨婷和晓风的面故作轻松地说：“雨婷怎么咳嗽了？是不是受凉了？”
“没有什么，是受凉了，不少天了，都成老毛病了。”雨婷也装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也不能大意，你可是我们家宝贝老疙瘩。上海医疗条件好，水平高，还是去查一下吧。”二哥仍然轻松地关照道。
雨婷不想查，她怕查出什么不好的结果。但经不住两个哥的轮番规劝，最终雨婷被说服了。
检查的结果出来了，那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最坏的结果，雨婷的病情得到了确诊，是白血病。一家人犹如晴天霹雳，尤其是晓风，怎么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他要再换地方复查。但医生告诉他，不要浪费时间，抓紧治疗吧。
现在面临两个问题，一是血型配对，寻找合适的骨髓，这是关键的一点；另一个是雨婷的医疗费，那将是一笔巨额费用，是像老陈这样社会最底层的、最普通的劳动人民家庭所难以承受的。如果配对成功，费用还会更多，当然，那对于病人是非常幸运的。
晓风上大学的四年里，靠自己打工养活自己，还绰绰有余。但家里每月都给他准备生活费，他用不着，家里就把这些钱按月存到银行。晓风毕业前，这笔存款已有两万多块。回家那天，母亲笑着对晓风说，这笔钱给你存着，谁也不许用，留给你娶媳妇用。
现在，母亲含泪跟晓风说：“这笔钱得要先给雨婷用了。”
晓风急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妈，都什么时候了，还用跟我说吗？”
另外，父母老两口退休补助金有一万来块钱，加上平时小店营利和工资结余，还有一万多块，能筹措到的就这些，不到五万。
他们还有一笔钱，就是在龚兵手里的高利集资款，但龚兵家门前天天都围着讨债的，他已失联很久了。老陈头脑里闪现的船队的集资股份，雨婷的医疗保险，与钱有关的人和事都在老陈的头脑打转……
晓风找到了红十字协会，问能不能给妹妹帮助，协会人答应帮其宣传募捐，但也只能是表达一种善良的意愿，多少之说不能保证。晓风理解，已很是感激。
这天午后，雨婷刚刚睡着，她的手机响了。晓风拿过来一看，是筱云打来的。晓风悄悄来到病房外的走廊里接了电话。
筱云问：“怎么是你？雨婷呢？”
“她睡了。”
“听说你们又改制了？现在什么情况？我跟雨婷说过，她可以来我们厂的。”
晓风犹豫了起来，他正需要人帮忙，该不该跟她说呢？
“喂，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方便？”
“不是，我在听。嗯——雨婷病了，比较严重。”晓风犹豫了一阵，还是告诉了筱云，因为雨婷现在真的需要帮助。
晓风告诉她雨婷的情况。筱云吓懵了，工作刚丢，又得这怪病，雨婷怎能承受这样的打击，连筱云自己都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对于筱云，雨婷便如同胞姐妹，可以肯定的说，在她以后的人生中，不可能再能遇上第二个，和同胞姐妹没有区别。船队改制的消费传到了筱云那里，她很牵挂雨婷。她去找了董事长夫人，说船队改制，雨婷的岗位可能会有变化，问厂里不知有没有适合的事情让雨婷做。夫妇特别喜欢雨婷，她告诉筱云，让雨婷放心，只要她愿意去，随时有事做，保证让她满意。现在她今天打电话给雨婷，就是想转达夫人的意思。
筱云本是很开心地拨通电话，就等着听到雨婷开心的回应。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消息。
筱云当即要去上海看雨婷，晓风说，这不急，然后说出想为雨婷募捐的意愿。筱云说：“这是我份内的事，我马上就来办。”
筱云挂了晓风的电话，立马又拨通了管亦鸣的电话，没有接。她便火急火燎地赶到厂办，人不在办公室。办公室的人告诉她，管主任被董事长叫去了。她又马不停蹄地跑到董事长办公室，站在门外焦急地等待。
筱云听到董事长对管亦鸣交代说：“我大概一个星期以后回来，有什么情况随时保持联系。”
“董事长放心，我每天会准时向您汇报工作进展，一有新情况我会请示夫人的。”
管亦鸣在他的位置上一向是忠心耿耿，做事也细致周到，拿捏得很有分寸，深得董事长的信任。
过了一会，管亦鸣从董事长办公室里出来，见筱云站在门口，问她什么事。她便把雨婷的事告诉管亦鸣，想在厂里帮雨婷募捐，不知违不违反规定。管亦鸣说：“没有这个先例，大规模地募捐，怕会引起员工的反感。”管亦鸣沉思了一会，对筱云说：“这样吧，我在电视台有熟人，我们请他们做个公益宣传，然后，我们再在厂里做做工作，或许效果会好些。”
“那就这样吧。”
电视播出后，反响很强烈。经过多方的努力，包括电子厂里的人在内，很多热心人前来进行骨髓配型，但一直没有匹配到合适血型，如大海捞针一般杳无音信。不过大家的踊跃捐款还是给筱云带来不小的安慰。
雨婷脸色苍白，身体一天天地消瘦，更困难的是她的反应也愈来愈强烈。据说，病人对自己的身体都很敏感，雨婷有种不祥地预感，她很痛苦，有时感到很孤独，现在她一天也离不开晓风。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从进肿瘤科的一刻起，她就知道了。但出于病人的本能，雨婷总相信自己是个例外。同时，为了减轻家人的痛苦，也装着轻松听话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