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4（第11页）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酒店已没有客人了，老板跟晓风说：“你朋友喝多了，别让她再喝了。”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晓风摇晃着站起来。

“没关系的，我们是邻居，不要让她再喝了。”老板关切地对晓风说。

“谢谢老板，我们这就回去。”晓风结了帐，推推筱云，“起来，咱们回去了。”

“雨婷呢？她去哪了？”筱云说胡话了。

老板见状，便对晓风说：“雨大路滑，我帮你们先去咖啡店吧。”

晓风说声谢谢，说能行。他再次努力架起筱云，半背半抱着往外走。

老板拿起一把雨伞，对晓风说：“雨太大了，我送你们过去。”说着，他和晓风一起扶着筱云往前走。好在两店离的不远，只隔两个店的路。

到了咖啡店站前，晓对贝壳缘的老板说：“谢谢，不好意思噢。”他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先进屋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你们能行吧？”老板确是个不错的邻居。

“行，谢谢李老板。”晓风再次感谢。

晓风抱着筱云摸索着走进柜台里间的床上。一道闪电，窗外迷幻的楼宇和阴森的树影叠加，像是天堂和地狱相连。白光湮灭，树影、楼宇和咖啡屋，都如退潮般从天地间消失。

一切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天地间只有晓风和筱云。

筱云再现了平日的热辣和凌厉，她刻意抱紧晓风。她需要对自己有个交代，也应该对晓风有个交代，她摸索着紧抱着他结实的身体，深深地吻住了他。

近些天，晓风经历了太多的压抑。也许是筱云的到来，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今晚，他不能自已。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初夏的暴雨不合时宜地提前泛滥了。

这个结局虽不是刻意安排，却也像是等待已久，也算是水到渠成。或许只有这样，她才算是心安。对于晓风，他是被动的，但他也知道彼此的心意。毕竟他们不是萍水相逢，陌路偶遇，他们在激情飞扬的年龄彼此携手走过一段路程，他们都在对方的心里刻骨铭心地存在过。青春就是一场爬山，既有花团锦簇，也在荆棘丛生，有酣畅淋漓，有时也会遍体鳞伤。而无论过程怎样，山那边总是一副更加崭新的广阔的天地。

毕业的日子是早就知道的，但还是觉得来得太突然。晓风后悔莫及，他发现以往的青春被浪费了，辜负了造化，辜负了自己，辜负了对方。感觉有很多话要跟筱云说，然而，筱云走了。带着对青春的记忆，对未来的憧憬，他们要走上各自的征程。

不该做的事做了，但该说的话说了吗？遗憾，也许青春本就该遗憾，或许这正是生活该有的悬念吧。

筱云放弃了保研的名额，选择提前就业。其实，一个月以前，筱云的妈妈就把她的单位选好了，只是上个星期，筱云去了一趟苏州后才正式确定下来。就业的单位不是罗强所在的酒厂，而是苏州的一家更大的电子厂做一个部门的会计。招人信息是她妈妈提供的，按正常的笔试面试，层层筛选，最后筱云得到了唯一的一个岗位。筱云觉得每一步都像是在按照自己的意愿往前走，但每一步又好像都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着她，在引导着她走上早已安排好道路。

筱云是喜欢晓风的，也曾央求罗强帮晓风张罗张罗，希望也能找个合适的位置。罗强答应了，但却一直没有消息。筱云问了几次，但罗强每次都有合适的理由婉拒。以后筱云自己也就渐渐淡忘此事了。其实罗强是不会在自己身旁为晓风找到工作的，筱云永远都不会懂得这是两个男性之间的默契。筱云更不懂得，即使罗强为晓风安排工作，晓风也会拒绝的。这两个男人是雄鹰与狮子的关系，他们都要云开拓和守护属于自己的领域。

她想把他带进她的世界，他想走进她的世界，但两人之间始终存在一道无形的玻璃。她放弃了，他放下了。跳荡的霓虹灯的幻影包裹着她的灵魂，咆哮的蔚蓝色的浪花托举着他的信念。唯一一次深度交融的尝试，是一场肉与肉的嚮宴，也是灵魂与信念的告别。

晓风依然记得第一次到达咖啡屋后所见到的仙境般的景象。

“那儿的沙滩流动，浪花飞溅，水底的珊瑚、海葵，沙鸥展开洁白的羽毛从帆船的桅杆上掠过，它们近在咫尺，仿佛伸手可触……”他在日记中如此记着自己当时那种美妙的感受。

晓风大学的最后一天是周二，他本该提前回家的，为了筱云的约会，他等了一个礼拜。周二的晚上，晓风一个人独自坐在咖啡屋里，手里拿着那块打磨得很温润的红木如意。

这一晚，是一个没有约会的约会，他和自己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晓风开门时，发现地上有个信封。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只有一句话：抱歉！抱歉！抱歉！如果你莫明其妙，就让它随风飘去……江湖再见！”

字迹清晰有力，没有署名，也无需要署名。

回忆四年的经历，刹那间，所有的辛苦与危险都被放下了。蔚蓝的天、蔚蓝的水，水天一色，本以为这里会是他的另一个起点。如今这个起点正离他而去，他想念他的卧龙湾了。

正值万般感慨之际，大姐来电告诉他，她的船要去南昌，可以跟船出去散散心。晓风高兴得一口答应，南昌是红色基地，沿途还有众多古色古香的江南古镇和诗情画意的万水千山。

又要回到那个熟悉的码头了，终点又成了起点。只是航行的方向呢？下一个码头会是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