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羌无心事(第1页)
少了阻隔,香气愈甚,几乎到了将人溺死的地步。
卫秦媛嫌恶的取出面巾系上,堪堪有了个呼吸的空隙。
二楼烛火光亮沿着木栏杆缝倾泻而下,照亮眼前一条曲折颇多的路。
卫秦媛从桌椅之间穿过,踏上楼梯前突然朝楼上看了一眼。一双阴鸷的眸如同恶鬼猝不及防追了下来。
羌无对上她视线,森冷一笑。
“许久未见,殿下变化颇大。”
八年时间,足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知小童成长为如今模样。
比起初见,卫秦媛望过来的神情内敛而锐利,羌无暗自点头。
他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复国大计,子母蛊的研制还需要一味引子。
还是为了与卫秦媛见上一面,当年皇宫内乱,他领兵在外没能来得及见妹妹最后一面,一直是他心头一大憾事。
作为她血脉的延续,卫秦媛长大的模样极肖生母,看见她就如同看到妹妹少年时的样子,羌无心有感慨。
卫秦媛收回目光,对方略带怀念的神色令她恶心,前朝覆灭的真凶不正是他自己,何必装出一副缅怀的虚伪模样。
当年羌无不顾劝阻执意研制蛊毒,甚至丧心病狂用刚经水患的百姓试毒,被发现后民愤人怨。
前朝圣上派人查实正要定罪,谁曾想本就因持续几年天灾不稳的国祚,经此一事外乱又起,无可奈何下羌无被派领兵戴罪立功。
但已被天灾人祸弄成筛子的江山并不为人力左右,很快战况愈演愈烈,最终一把大火烧光了百年基业,皇室宗亲在烈火中求援,只换来冷眼旁观的反军和百姓。
时也命也,最该死的羌无因领兵逃过一劫,又用二十年的谋划企图将一切挽回。
卫秦媛行动间带起的风吹得楼上烛火猛烈摇晃一瞬,“吧嗒”一声,她站定在楼梯口,木栏杆在她左侧,羌无距离他仅三步。
火光照亮他鬓角白发,卫秦媛回他,“行将就木的半死之人,你的变化也颇多。”
卫秦媛天性使然,极其讨厌这类装模作样的寒暄。
“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羌无看着她,“这话不如拿来问你?不是你千方百计派人传话,邀我前来吗?”
羌无想要什么,他当然是要如今江山易主,他本想推卫秦媛上位重整墨氏基业。
可卫秦媛不愿,她的心早在一日又一日的糖衣炮弹下成了卫氏江山的拥趸。
于是羌无便想随便谁,他只要将卫氏拉下皇位,仇人的血脉不应当延续绵延。
卫秦媛看他神色执拗,几近疯狂。
“你想要的永远不可能实现,你想用蛊毒控制人心,却没想过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
“中蛊之后的惨状你必然是见过的,若是有一日万千百姓都变作如此,你又要如何呢?”
“带着你的活死人大军夺下江山?届时根基早毁,这是关乎百年千年的恶行。”
据卫秦媛所知,当初跟随羌无躲藏的复国一脉如今所剩无几,羌无这几年动作频繁也有这方面原因。
他的支持者日渐减少,可子母蛊却迟迟无法成功。
羌无最初绑了无家可归的乞儿,之后是因灾流窜的流民,再然后又将魔爪伸向幼童,这么些年死在他手中的何止尸山血海。
卫秦媛当时意外受伤令蔺家前家主起尸,猛地击中羌无固化已久的脑子,他想,卫秦媛血液既然有此奇异,是否能在子母蛊中添入她的血。
羌无几次三番派人刺杀为的便是这个,可惜卫秦媛生性谨慎,每每受伤都极快用布裹住伤口,羌无至今未能取到她的血。
不过去年冬日,卫秦媛换乌白出狱时的那瓶血,经由苏家新妇之手终于到了他手中。
那日,他派去雀城的药人同他的守护者一起出现在他面前,脚下还躺着一个不知生死的女子。
“这是何意?”
周遭安静,羌无坐在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前,四周是一片枯黄倒趴的草叶。
前方的山峰高耸入云,此处距离雀城不远,羌无所做之事需要避开人烟,近来几年都是住在这里。
其实一般无人能跨过荒芜空旷的野地找到这,羌无对于自身安危看得极重,他总担心会有人将他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