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影(第1页)
天珩北疆与狄勒草原的接壤之处,横亘一道峡谷,谷深千仞,一眼望不到底。此谷两侧的岩壁由灰黑色玄武岩构成,陡峭冷硬,寸草不生,故名“铁骨”。
这道天堑又宽又深,上方并无桥梁相通,犹如上天划下的界限,将两个种族隔绝两端。
若想翻越这道沟壑,必须绕行数十里的险峻山路。可真到了天珩边关,还有一堵承平年间修建的城墙巍然耸立,横挡在前。
正因有这道天险与城墙,北疆边关在数十年间无数场大大小小的战役里始终屹立不动,把外敌牢牢抵御在外。
铁骨峡的另一侧,向北约五十里,是一片辽阔的草原高地。
远远看去,草地上长出了一丛丛白色菌群,待走近细看,会发现那其实是一顶顶毡帐,许多身形剽悍的士兵穿行其中。
此地便是狄勒部族的军营。
狄勒原为十二个游牧部族,受北方严酷环境所迫,各部族为争夺草场与水源,常年相互攻伐。
承平年间,天珩曾趁其内乱大举北伐,将十二个部族全部纳为附属。
但这辉煌并未持续太久,几十年后,德玄帝上位。
他对天珩内政尚且手忙脚乱,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管理草原,完全依靠烈霆侯夫妇武力镇压,才勉强维持多年边关安宁。
而在狄勒草原内部,有人抓住天珩内忧外患之机征战各部,终于在今年年初统一草原。
此人即是狄勒新任大可汗,赫连灼。甫登汗位,他立即高举向天珩复仇的旗帜,号召各部厉兵秣马。
近一年来,两国在铁骨峡一带摩擦不断。
这些小规模战役互有胜负,仅是两国在正式开战前彼此试探实力,但赫连灼仔细读过兵报,仍从中嗅出一丝异样。
他总觉得,有人在狄勒铁骑行动之前窥探了他们的作战计划,泄露给天珩守将。
往敌营安插细作,是战场上的常见手段,天珩内部同样潜伏着多名狄勒埋下的暗桩。
可赫连灼的手段一向狠辣,秉持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旦身边有风吹草动,便会把所有相关之人统统杀尽。
唯独这个人,像是一抹鬼影,他怎么也找不出蛛丝马迹。
因此,他决意亲临边关,誓要挖出此人。
大可汗抵达草原大营那日,全军士气大振。将士们纷纷涌出营帐,夹道相迎。
秋风吹过,满地枯草如波涛起伏,一骑疾驰而来。
那匹战马足有寻常马匹两倍高大,马背上的人更是高壮得宛如一座小山。
他赤裸上身,肌肉贲张健壮,古铜色肌肤被撑得几欲裂开。脸庞轮廓刚硬,眼眸是金褐色,和苍鹰一样锐利而凶戾。
狄勒子民崇尚武力,士兵们目睹此景,眼中无不燃起崇敬,齐刷刷抚胸躬身,大喊:“大汗!”
赫连灼矫健地翻身下马,略略扫过众人,手肘屈起,抬起一只铁钵般的大掌挥了挥。
他并未在此多做停留,很快大步流星地走入王帐,集结斥候等人商讨前线军情。而后,又带领心腹悍将伊勒德,开始巡视军营。
正凝眉监督士兵操练,视野内忽然闯入一辆囚车。他狐疑喝问道:“那是什么?”
几个将士卖力将囚车驱赶至他面前,激动地大声回禀:“这些是末将昨日从边境掳来的天珩贱民,献来为大汗接风!”
那囚车里密密麻麻塞了不下二十人,从衣着打扮来看,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有的一脸愤恨地瞪着狄勒铁骑,有的则神情畏怯地缩在角落。
“天珩人?”赫连灼挑起浓眉,畅快大笑起来,“来得正好!本汗连日奔波,正需活动活动筋骨!就用这些人的血,来喂饮本汗的战马,再一片片剐下他们的肉,赏赐给勇士们打牙祭!”
闻言,士兵振臂高呼,还有人狞笑附和:“这些贱民的肉太柴,只配喂秃鹫!”
赫连灼面上在笑,瞳孔却紧紧缩成一线,目不转睛地盯着囚车里的人。
其中,大多数人满面茫然,也有几人似是听懂了狄勒语,被这残忍的话吓得面无人色,微微发抖。
他敛去笑容,点向那几人:“把这几个人拖出来,单独关押!”
“是!”
士兵依言拽出几人,囚车内人人自危,往四周分散开来,显露出后面一道靠坐在囚栏上的身影。
刹那间,闹哄哄的士兵诡异地安静下来。赫连灼目光一凝,眼瞳被那抹艳色深深占据。
眼前之人浑身雪白,肌肤如牛乳般嫩滑,脸蛋不过巴掌大小,无力地低垂下去。双眸紧闭,那斜斜上挑的眼尾依旧流淌着十足的风情,眼睫沾着点点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