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把手（第1页）

2010年7月15日，林薇被关在这里的第三百天。

地窖里永远是一股洗不掉的馊味，混着汗臭、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赵玥蹲在地上，正搓着陈海生的衬衫。肥皂是最劣质的工业皂，烧得她的手通红，指缝里裂着一道道血口子，一碰水就钻心地疼。可她脸上却带着谄媚的笑，搓得格外卖力，连领口的一点油渍都反复搓了十几遍。

“陈大哥，你这件衬衫真好看。”

她抬起头，对着坐在铁栅栏门外的陈海生笑，眼睛弯成了两条缝，“就是领口有点脏了，我给你搓干净了，明天你穿着去上班，肯定所有人都夸你精神。”

陈海生靠在墙上，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她。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模糊。

他没有说话，只是吐出一口烟圈，慢悠悠地说：“比以前干净多了。”

“那是！”

赵玥立刻接话，搓衣服的手更快了，“以后你的衣服都交给我洗！我保证给你洗得干干净净的，比洗衣店洗得还好！”

“还有你的鞋子，我也能给你刷。我刷鞋子可干净了，保证跟新的一样。”

林薇坐在对面的墙角，背对着她们，手里拿着一块破布，假装在擦地上的污渍。

她的耳朵却竖得笔直，听着赵玥那些肉麻的奉承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破布。

破布上的灰尘钻进指甲缝里，和之前的血痂混在一起，又痒又疼。

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自从上次那个苹果事件之后，赵玥就像开了窍一样。

她终于明白了，在这个地方，尊严一文不值。

只有讨好陈海生，只有变成他最听话的狗，才能活得比别人好一点。

才能有吃不完的馒头，喝不完的水，才能不用戴冰冷的铁链，不用被关进那个可怕的黑箱子。

于是，她开始变本加厉地讨好陈海生。

陈海生一来，她第一个扑上去，给他递拖鞋，给他捶腿，给他捏肩。

陈海生抽烟，她就举着烟灰缸，在旁边等着。

陈海生咳嗽，她就赶紧递上一杯水，水温都试得刚刚好。

她甚至会主动给陈海生讲笑话，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她以前的糗事，只为了博陈海生一笑。

只要陈海生笑了，她就能得到半个馒头，或者一口水。

这就够了。

对她来说，这就够了。

张岚缩在林薇旁边，低着头，小声地说：“她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厌恶。

刚进来的时候，赵玥还会偷偷给她塞馒头，还会在她哭的时候，轻轻拍她的背。

可现在，她连看都懒得看张岚一眼。

在她眼里，张岚和林薇，都是她向上爬的垫脚石。

林薇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擦着地上的污渍，一下又一下。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在这个只有奖惩没有人性的地方，没有人能一直保持善良。

要么变成赵玥这样，摇尾乞怜，出卖同类。

要么变成李梅那样，奋起反抗，死无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