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加封公爵世袭罔替（第1页）

戚翁被狱卒搀着走出了牢房，经过冉闵身边时，他停下了脚步。他想说些什么，想叫一声“小主人”，想说一声“对不起”，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的舌头已经不在了，他说不出任何字。

他只能看着冉闵。

冉闵没有看他。

戚翁最终被带走了。姚枺跟在后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冉闵一眼。冉闵还蹲在那间空牢房的地上，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巨人。

姚枺忽然觉得，这个杀伐果断的魏国天王，此刻看起来有些可怜。

他没有说出来，转身跟着狱卒消失在了甬道的尽头。

冉闵一个人蹲在空牢房里，很久没有动。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他的影子也忽长忽短。他想起戚翁的怀抱，想起那些年唯一温暖的记忆。戚翁教他识字的时候，他太小了，好多字记不住，戚翁就一遍一遍地写给他看，手指头在地上划拉，划得指尖都磨破了。

“你是汉人，”戚翁总是这样说，“你是汉人，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他一直记得。

————

太极殿。

文武百官满满当当地站了一殿。每个人的脸上都泛着红光，那是劫后余生的兴奋与庆幸。赵国、燕国、晋朝，三面联军，三路来犯，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那个位子上，怕都要夜不能寐。

可他们赢了。冉闵以少胜多，先破了苻健的困兽笼阵，再生擒桓温，挟持刘显，最后杀退燕军。

三场硬仗，打出了大魏的威风，也打出了满朝文武对冉闵近乎狂热的崇拜。

“王上神武，天下无敌！”

说话的是御史中丞韦謏，他朝冉闵深深一揖。

“慕容氏那些狼子野心之徒，自以为勾结了南边的晋朝和关中便能图我大魏，结果怎么样？还不是落得个败兵而逃！”周成亦直起身，环顾四周，声音愈发高亢，“还有那桓温……”

他说到桓温的名字时，故意顿了一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满殿的臣子们都笑了起来。

“桓温小儿，不知天高地厚！”那将领大声道，“以为带着二十万晋军就能北上中原，结果还没摸到邺城的城墙就被生擒了！这会子怕是还在大牢里骂娘呢！”

殿中又爆发出一阵哄笑。

冉闵却一直没有笑。

他坐在大殿最上方的御座上，身子微微后仰，一只手搁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把短刀。他的面容棱角分明，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微下陷，一双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

群臣渐渐注意到了他的沉默，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韦謏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试探着开口：“王上，臣以为，此战大捷，当犒赏三军，以彰王上之威。至于那桓温……”

他又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偷偷地看了冉闵一眼。冉闵仍然没有表情，但也没有打断他，于是韦謏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谨慎而恳切：“桓温乃是晋朝重臣，镇守荆州多年，手握重兵，在江南士族中颇有声望。此番被擒，晋朝那边必定心急如焚。臣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王上何不借桓温之命，向晋朝讨一道诏书？”

他说到“诏书”二字时，声音特意压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但那两个字却在殿中回荡了很久。

群臣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的议论声便像潮水一样涌了起来。

韦謏见冉闵不说话，以为他在斟酌，便又加了一句：“苻洪那厮，不过是赵国的一个降将，尚且能得晋朝封官。燕国慕容氏，也已经向建康称臣。我大魏雄踞中原，兵强马壮，王上功盖当世，难道连一纸诏书都不配么？依臣之见，非但要讨诏书，还要讨个大的。让晋朝承认王上为正统，划江而治，永为兄弟之国！”

这番话掷地有声，说得不少臣子都挺直了腰背，眼中放出光来。是啊，苻洪算什么东西？慕容儁又算什么？冉闵以一己之力挽狂澜于既倒，连破三路大军，这样的功业，难道还配不上建康城里那个躲在深宫里的小皇帝一句承认？

“韦謏说得有理。”一个文官站了出来，拱手道，“晋朝素来自诩正统，瞧不起我等北人。此番桓温被擒，正是让他们低头的好机会。王上若不趁机提些条件，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枚棋子？”

“臣附议。”

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冉闵终于动了。

他将手中的短刀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群臣们骤然安静下来。

冉闵的目光从殿中缓缓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