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第1页)
汤就在一旁沉默着,像一个局外人。
从小到大,因为相处的时间太短,汤就都自以为自己不够了解自己的父母。
他想起刚来到这个家时的第一印象。
两年前,依稀记得是个雨天,外祖母葬礼结束,父母送走全部亲戚朋友后,汤就收拾出来了自己十几年来全部的行李。
乡下的巷子太窄,车停不进来,三人拉着行李往村口走。小雨下的淅淅沥沥的,三人没打伞,汤就在家哭了好几天,眼睛红肿发炎,雨水渗进去后变得刺痛。
不知不觉揉眼睛的一会儿工夫,汤就已经和走在前面的两人拉开一段距离。
看雨势渐大,汤就顾不上眼睛,只得护着行李往前追。往村口延伸过去的大路是新修的水泥地,汤就脚下沾了泥,刚跑两步滑倒在地上,手里拉着的行李箱也在转了半圈后失去平衡滚落在路旁的麦子地里。
手掌和膝盖被擦伤沁出血,汤就喘着气往裤子上摸了一把,火辣辣的疼。季林和汤曼玉已经要走到村口停着的车旁,丝毫没注意身后跟丢了的汤就。
累,太累了。
回想到这儿,汤就终于想起来那天的最大的感受,那天自己最后拖着行李上车,因为葬礼好几天没合眼,他一路上都昏睡在后排座椅上。
自己是被父亲季林喊醒的,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把他从乡下送到深城的老城区,将他从外祖父母身边接到父母身边。
之后的一切汤就都没怎么有印象了,至于自己是怎么疲惫地收拾出来杂物间当卧室,是怎么单独地跟父母妹妹吃的第一顿饭,又是怎么在当天晚上季林出去后听到汤曼玉哭诉的,他都没有印象了。
没有被忽视的难受,没有对新环境的好奇,没有对第一次直面父母感情破裂感到诧异,只有累,太累了。
外祖父母走了,他的家早就被一把大锁锁住,早就跟着他们的离开一起搬到了天上去。
所以他什么都不想处理,也不想面对,心安理得地把自己视为完完全全的局外人,一个只需要在这里生活,但不需要对这儿产生牵挂的局外人。
因为没有期待,所以不会失望。
汤曼玉终于哭累了,整个人瘫软在床尾的地上坐着,失神地盯着一处放空。
汤就悄无声息地把装满季林出轨证据的手机放到床尾,转过身打开房门,停顿了数秒后给出自己的意见,“与其被他们折磨,不如就拿着这些证据去告他婚内出轨。”
汤曼玉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反应过来这话的内容后扭过头看门口,汤就已经回去自己房间了。
之后的几天汤就没再管两人的那些纠葛,像之前一样透明地在家里生活着,季林回来了两次,两人再次爆发了大规模的争吵,摔门离开前,汤就缩在自己房间里听汤曼玉说会去起诉他。
生活似乎又变得从前一样,这天汤就去上学,班主任通知他们要准备好去外地集训了,大概两个月后就会出发,要跟家里人说一声。
也是在当天下午放学,汤就见到了一个多月没碰过面的陈酌,他推着电动车在车棚下准备着打招呼,却见陈酌越过了车棚径直出了校门。
近一个月来,来接陈酌去秦家的司机越来越频繁了。
对此陈酌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丁钰迄今为止已经有一个月没有来学校了。
明面上的眼线没有了,秦塾昀便让陈酌用亲自来秦家的方式汇报自己的情况,美其名曰关心。陈酌明白,丁钰只是众所周知的眼线,背地里穿插着监视他和陈舒年的人只多不少。
也明白秦塾昀这个人有很强的掌控欲,这种掌控欲不仅是要自己看见对方在自己手里,还要让对方时刻知道,自己被紧紧握着。
依旧在学校后门的第二个巷子口,司机是秦塾昀给陈酌的专属司机,常年来来回回接送,陈酌已经对他很面熟了。
等车子开出巷子,司机开口,“少爷,今天不去老夫人那儿,去汀兰山。”
汀兰山是秦塾昀给陈酌买的房子,寸土寸金的地方,陈酌除去刚买下时被秦塾昀带着去过一次,其他时间一次也没去过。
陈酌从手机屏幕上抬眼,“我父亲在吗?”
“在的。”
在汀兰山住着的人非富即贵,因而私密性极高。虽然用来接陈酌的车录入了门口的安保系统,但因为长时间没来过,还是前前后后对车身做了三次扫描才进去。
车子在独栋别墅前停下,陈酌下车,注意到大门口已经站满了保镖,只是稍微看了几眼便察觉出不对劲,院里加上外面的人,至少有十几个,来汀兰山而已,还不必如此谨慎。
说明今天来的应该不只有秦塾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