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人（第1页）

汤澄果真扭过头看向窗外，汤就立马冲她挥挥手示意。

汤澄嘴角笑了一下，眼神也亮起来，从容地坐到钢琴前听老师出题。

“那你来弹一下《渴望春天》吧。”

《渴望春天》是首二级曲目，汤澄学习钢琴两年，这首曲子已经能流利地弹下来。

干净轻快的琴音从教室往外回荡，是首节奏活泼轻快的曲子，汤就额头贴在窗户玻璃上听得出神，这还是他第一次以家长的身份听自己的妹妹弹钢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曲子弹很快弹到一半，汤就扭头瞥见周围家长在拿手机拍，才想起来掏出手机录像。

他的手机相册很干净，除了偶尔拍几张风景照，一张自拍或他拍都没有。

看着手机镜头下的汤澄，他的心罕见的软下来，身旁挤着的都是别的孩子的家长，只有汤澄没人记录，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不被期待，像小时候的那个他最熟悉的自己。

考核结束，汤澄回位置的时候又瞄了眼刚才汤就站着的位置，看见他还站在那儿，步伐欢快地坐回座位。

汤就不准备走了，想着等汤澄下课了一块回家，刚活动了下因为刚才站着而有些发酸的脚踝，手机里忽地弹出一条消息。

点开聊天框，最新消息是一张图片，室外的阳光有点强，汤就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只看出黑乎乎一片，环顾了下四周，他走到院子墙角的一颗树下，脱离强光的眼睛在缓了几秒后变得清明，因为热而微张的嘴巴在看清图片的内容后彻底僵住。

背景是一家酒店套房，整体很昏暗，因为图片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暖黄色灯。

而灯的右下角，床上那一团隆起的被子下，是自己近半个月没回过家的父亲季林以及另一个陌生女人，都只拍到两人的一个侧面。

很显然，是一张狗血且符合大众标准的捉奸在床，而照片里的主角是自己的父母。

汤就还站在那颗树下，头顶茂密的树冠仿佛失去了遮阳的作用，阳光又顺着丝丝缕缕的无处不在的缝隙穿过来过来，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通电话很快打过来，不等汤就出声，汤曼玉尖锐地控诉便涌了上来，“你来接你儿子的电话！我倒是要看看你这有名的教育专家是怎么向自己孩子解释出轨的？！”

“来啊，接啊！你不是最会自诩高尚了吗？！”

汤曼玉的声音接近崩溃，身边传来劝阻和安慰，汤就默不作声地听着，听出这是曾经来过家里的妈妈朋友的声音。

控诉和质问还在源源不断地传过来，等到几分钟后汤曼玉的嗓子已经开始变得沙哑破音，这场捉奸行动的罪魁祸首才开始说话，熟悉的音调，甚至隔着哭声和电话汤就都能听清季林的每一句话，平静的像这场闹剧的一位旁观者。

“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想说的你也说了，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有脸报警吗？我们可还没有离婚，这些视频和照片上要是传到网上、”

电话被突然挂断，汤曼玉的声音戛然而止，全程汤就都没说一句话，只是充当了一下这场对峙的工具人。

钢琴课的第一节课下课，汤就顺势给汤澄请了假，把妹妹送到家后打车去照片背景的桌子上印着的酒店名字。

还不到中午休息的时间，车从老城区开到市区的这段路没有堵车，汤就在车上给汤澄点了外卖，又给她的手表发了消息提醒她去拿，接着分别给汤曼玉和季林打电话，均是无人接听。

四十多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家酒店的前门停下，门口依旧不断有人进进出出，像平常一样。如果他们真的报了警，那么现在大概率警察还在酒店。

“汤就。”声音从右边传过来，汤就往前进酒店的步子一顿，扭头看见汤曼玉在五六米开外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别进去了，走吧，回家吧。”汤曼玉边说边往路边走，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

刚才送汤就的出租车还没接到下一单，停在原地等着，汤就又这样坐上了同样的车回去。

正值初夏，今天气温虽比昨天高了些，但也算不上热。

车里没开空调，四扇车窗户都大剌剌地全开着，路上的车比来的时候多了，车里的风声也随着车速平稳下来，汤就和汤曼玉都坐在后排，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经过一个岔路口，车赶在黄灯的最后几秒冲过去，紧接着向上驶入高架桥。外面的视野开阔了些，汤就不自觉扭头看向窗外，阳光折射下很多建筑物和车流的玻璃都发着光，像一颗闪闪发光的水晶球。

汤就看了一会儿，又扭过头去瞄后排位置上的另一个人，没有看向窗外，汤曼玉像被抽去灵魂般盯着驾驶座的座位看，目光没有聚焦像在思考着什么，随后在安静了一路的车里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