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第1页)
第二天,白子棋醒得很早。
天还没完全亮,窗帘缝里只漏进来一点很淡的灰白,轻轻落在床尾和地毯边上,把整间屋子照得又静又软。她睁开眼的时候,先盯着头顶看了几秒,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马戏团了。
昨晚睡得其实不算好。
床太软,屋子太安静,被子上有股很干净的味道,干净得让人有点不习惯。她半夜醒过一次,睁着眼看了很久窗帘边那条细细的光,才又慢慢睡过去。
白子棋坐起来,抱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才低头去看床边。
今天要穿的衣服已经放好了。
裙子、鞋子、发带,连叠放的方向都整整齐齐。再往旁边看,洗漱用的毛巾和杯子也摆好了,像有人在她睡着的时候,就已经把今天的一部分替她铺到了眼前。
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才慢慢下床。
脚踩上地毯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白子棋洗漱得很慢。不是故意拖,而是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太规矩,规矩得让她下意识收着手,生怕自己把什么碰乱了。她洗完脸,抬头看镜子的时候,额前的暗蓝色碎发还带着一点湿,脸也显得更小。那双红色的眼睛映在镜子里,亮亮的,没什么表情,却不像刚来时那么空了。
门就是这时候被敲响的。
很轻,两下,不急,也不慢。
白子棋转头看向门口,走过去把门打开。
外面站着个年轻女人,穿着深色执事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背挺得很直。她低头看了白子棋一眼,目光落得很短,既不冒犯,也不冷淡。
“白小姐。”她开口,声音很平,“夫人在等您。”
白子棋点了点头。
她跟着女人往外走。
走廊很长,比昨晚模模糊糊看见的时候还要长。天才刚亮,宅邸里却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了。女佣、执事、见习守卫,还有一些明显年纪不大的孩子在更远的地方搬东西、跑动、停下、低头。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谁东张西望,也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整座宅子像一架安静运转起来的机器,连空气里都带着一种被磨得过分平整的秩序感。
经过侧庭时,白子棋下意识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开,训练场那边却已经有人在动了。有人负重奔跑,有人对着木桩出拳,沉闷的撞击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一下,一下,砸得很实。最外围还有几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见习执事在练平衡和闪避,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白子棋脚步慢了一点。
前面的女人没有回头,只平静道:“那边是晨训场。”
“……每天都这样吗?”
“每天。”女人说,“这里不是能让人懒着待的地方。”
白子棋没再问,只又看了一眼那边的人,才默默跟上。
她们最后停在东侧的会客厅外。
门是开着的,里面的光亮得有些刺眼。高窗的帘幔全拉了起来,晨光大片大片照进来,把地板、桌面、银器和摆设都照得很清。基裘坐在里面,今天穿的是一身颜色更鲜的长裙,层层叠叠铺开,像把整个房间都占满了。她手边已经摆了不少东西,几本册子、一摞布料、几样发饰,还有几个垂手候着的女佣。
她一抬头,看见白子棋,脸上的神情立刻扬起来。
“来了。”
白子棋走进去。
她今天没有像昨晚那样躲在门边,只是脚步还是轻,到了基裘面前,就停下来,抬头看着她。
基裘先没说话,只从头到脚地看她。
看头发,看眼睛,看她站着的样子,也看那身刚换上的衣服。那种目光很直接,像喜欢,也像在挑拣。白子棋站在那里,被看得睫毛轻轻绷着,却没有躲。
“转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