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第1页)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
马戏团驻地后面那条路总是醒得比人早。卸货声、铁链拖在地上的摩擦声、动物笼子里躁动的喘息,混着湿冷空气一起压过来,像有人把一块脏布拧了水,搭在整个早晨上。
白子棋醒的时候,屋里只剩一点很淡的灯味。
桌边那盏灯已经灭了,椅子空着,牌也收起来了。窗缝里漏进来的风有点凉,吹得被角轻轻动。她在床上坐了几秒,先本能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西索不在。
她手指在被面上按了按,没慌。
昨晚那些话说出口以后,她心里那种一直拧着的东西像是松开了一点。不是一下轻下来,而是松开以后,里面露出另一层更硬的念头——她不想再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再只能站在后面等。
她慢吞吞下了床,穿好鞋,推门出去。
外面的空气比屋里冷得多。
天色发灰,远处还没亮透,帐篷、笼车、木箱和横七竖八堆着的器材一起沉在晨雾里,轮廓都显得发黑。有人扛着东西从后面过去,脚步很重,靴底踩过地上的积水,带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另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擦什么,布已经发红了,水桶边沿也浮着一点淡淡的血色。
白子棋脚步顿了一下。
她以前不是没看过这些。
只是从前很多东西会被她下意识压过去。她知道这地方不干净,知道这里会死人,会卖东西,会有人一觉醒不过来,也会有人说笑着把别人的命当成价钱。可知道和真的看进去,不是一回事。
今天她再看,那些东西就都清楚起来了。
清楚得让人不太舒服。
她低头往前走,手里不自觉攥住了自己的衣角。刚走到拐角,迎面就撞见昨晚在后面搬货的一个瘦高男人。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又往她发边那枚小黑蝴蝶发夹上掠过,眼神里有一点黏黏的东西,像潮湿墙角慢慢爬出来的霉。
白子棋的脚步没停,眼睛却先静了下来。
她没像以前那样立刻往谁身后躲,只是本能地往边上让了一点,把自己的路线从他旁边斜过去。她动作很轻,也很快,那人想伸手的时候,她已经从旁边过去了,只留下一点很淡的衣角晃动。
那人啧了一声,刚要回头,后颈忽然一凉。
他僵了一下。
不远处,西索正靠在木桩边,手里把玩着一张牌,脸上带着一点很浅的笑,看起来散漫得像只是碰巧站在那里晒晨风。
可那人一下就不动了。
西索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人脸色变了变,终于还是低下头,转身走了。
白子棋站在原地,回头看过去。
西索今天换了件深色上衣,腰侧那块伤被布料盖住,看不出多少痕迹,脸色还是比平时白一点,嘴角却照旧挂着那种让人分不清真假的弧度。
“早呀,棋棋?”
白子棋看着他,没先接这句,视线在他腰边停了一下:“你又没好好睡。”
“嗯哼,真严格呢?”
“你答应了的。”
西索笑了一声,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还有点乱的头发:“所以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了吗?”
白子棋皱了下眉,想说点什么,最后又没说,只小声道:“我已经起来了。”
“我看到了呀。”
“那……现在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