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小的地方长大(第4页)
她写字也是他们教的。
没有纸,就拿烧黑的木头在废墙上写;没有像样的笔,就用细树枝沾着脏水在地上画。最先教她的是库洛洛。
库洛洛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握着她的小手,一笔一笔带她写。
“白。”
墙上留下歪歪扭扭的一道。
白子棋盯着那道痕迹,认真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子。”
她跟着写,写得慢,手腕也没力气,写出来的字东倒西歪,像快摔跤的小人。可她每写完一个,就会抬头去看库洛洛,眼睛亮亮的,等着他夸。
库洛洛很少说特别多的话,可每次都会停一下,低头看看她写的,然后摸摸她的头。
“可以。”
白子棋就会很高兴,肩膀都跟着晃一晃,又趴回去继续写。
她最喜欢写自己的名字。
白子棋。
白子棋·鲁西鲁。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像很重要的宝物,每次写出来都要看很久,好像这样就能把“自己”抓得更牢一点。她对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还是记不清,只偶尔会在梦里看见模糊的光、很宽的天空、还有一些她醒来后怎么也抓不住的影子。可只要低头看见自己的名字,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就会安定一些。
她知道自己是谁。
也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住的地方很小,外面很脏,很乱,很冷,可她属于这里。
派克对她最好。
那种好和库洛洛不一样,和窝金那种直来直去的护着也不一样。派克像春天里很轻的一层风,虽然这地方根本没有春天,但白子棋就是觉得,派克身上有种很温柔的味道。
派克会给她整理头发,会在捡到还算干净的布时先给她留一小块,会把很硬的食物掰碎了,再一小口一小口喂给她。晚上风大的时候,派克会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她的背,声音很低地给她讲一些不成调的故事。
白子棋很喜欢赖在派克身边。
可她也最早发现,派克会难过。
不是经常,只是有些时候,派克会忽然不说话,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看着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垃圾山,眼睛很安静,像在想着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别人未必注意,白子棋却总能感觉到。
那天夜里,外面下过一场很脏的雨,水顺着裂缝滴滴答答往下落,屋子里比平时更潮。派克坐在门边,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块旧布,很久都没动。
白子棋醒了,发现她不在自己旁边,就赤着脚慢慢走过去。
地板冰冰的,她却没出声。
一直走到派克身边,才轻轻叫了一声:“派克。”
派克回过神,低头看她,勉强笑了一下。
“怎么醒了?”
白子棋没有回答,只是挨着她坐下,小小一团,靠在她腿边。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脸,很轻地问:“你为什么难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