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白杏(第1页)
容闵昭换了身衣服,策马来到京郊。
京郊百姓众多,这里靠近京城,因此不单单有种粮的农户,还有直接服务于皇室的海户、坛户、园户等等。
在她的印象中,朝廷经常为京郊的农户进行赋税徭役的减免,这里的百姓生活应当要轻松上一些。
可当她来到一处农田时,却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太阳正有些刺眼,连日炽热的阳光将田地中的小麦晒的金黄,麦穗弯下腰去。
田地中的百姓也深深地弯下腰去,弯的比麦穗更低,淋漓的热汗,黝黑的皮肤,干裂的嘴唇都昭示着他们已经累到极点了。
容闵昭下马,正准备找位农户交谈,忽听得身后传来喧闹声。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的男子,恼怒的斥骂地上的一个女子。
那女子衣物堪堪蔽体,仅凭长相有些辨不出男女,容闵昭是根据她那一头枯黄头发上的木钗认出这是位女子的。
她孤零零的承受着斥骂,还在苦苦哀求着什么,周围只有那锦衣华服的男子带来的人,或冷漠或嬉笑的看着地上的女子百般丑态。
附近正在劳作的百姓或有听到声音的,抬头来看了一眼,又仿若司空见惯了一般低下头,继续自己手中的活。
六月的雨说落就落,不早些收完这些麦子,若是被水泡了,今年恐怕又要交不上税了。
容闵昭走近了些,想要听清他们在闹些什么。
“大人,我求求您放过我们吧,我爹在这个庄子上种了一辈子的杏树,从未出过差错啊。”
“痨病鬼,给老子滚远点,你知道这是谁的庄子吗,扰了贵人的兴致,你担待的起吗?”
“我告诉你,管你那个死爹种了多少年,贵人一次不高兴,就够你们掉一百个脑袋的!”
地上的女子哭的说不出话来,只跪在地上磕头,额角蹦出些小小的血花来。
远处又跑来一位小厮打扮的人,附在那华服男子耳边说了些什么。
那男子让他大声说出来,小厮清了清嗓子,“禀管事老爷,庄户李大有,因毁坏庄上杏子,已畏罪自杀。”
地上的人动作一下子僵住了,她试图站起来,但腿脚发软,打了一个趔趄又重重摔在地上。
手中抓握了一把泥土,她爹敬了一辈子的泥土,就是这样的泥土养活了庄子上的香白杏,也养活了她。
借着这土地的力量,她还是爬了起来,怆然大呼了一声爹,便跌跌撞撞的往前跑。
围着的那群人看着她的动作哄笑出声。
有人往地上啐了一口,“泥腿子。”
“行了,走吧,主子那边还等着我们复命呢。”
容闵昭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抬脚跟上了那名跑走的女子。
她走的并不快,也许是根本走不快,瘦骨伶仃,又在地上好一阵翻滚折磨,哪还有力气能走快呢。
阳光仍旧炽热,她停住了脚步,脸上的汗珠混着血珠顺着并不算平坦的面部向下滚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