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纳博讷之盟(第3页)
“长安。”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
“是……是的,大人。”塞拉皮翁赶紧点头,“我听帕提亚商人说的,他们说那两个字的意思是‘长治久安’——他们也是听汉朝来的商人说的,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他没有说下去。
因为他看见,那个人的眼睛,在听到这两个字的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盏灯,忽然灭了。
李世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长安。
那两个字的发音,从这样一个万里之外的异国人口中说出,比任何证据都更有力。
那些帕提亚商人、巴克特里亚旅人,他们不知道汉朝皇帝是谁,不知道现在的年号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座城的名字。
长安。
不是唐。是汉。
长安还在,但那个长安,不是他的长安。
他真的被时间流放了。
五、崩溃
塞拉皮翁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那个人的沉默太可怕了。那沉默像一片正在塌陷的天空,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大……大人?”他试探着开口。
李世民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低下头,把脸埋进交叠的双臂里,伏在了书案上。
肩膀开始抖动。
起初只是轻微的颤抖,像风中的落叶。然后,那颤抖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无法控制。一声极其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那个埋着的头颅下传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钝刀,直直捅进塞拉皮翁的胸口。
紧接着,那呜咽变成了哭声。不是嚎啕大哭,是被强行压住、却压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哭声。一声,两声,三声……像一个人在溺水,挣扎着换气,每一次换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塞拉皮翁僵在原地,手足无措。他该做什么?是该留下来,还是该出去?他不知道。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凯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透过门缝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个颤抖的背影。
然后他看向塞拉皮翁。
没有说话,只是使了一个极轻的眼色——出来。
塞拉皮翁如蒙大赦,几乎是踮着脚尖,无声地退出书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走廊里,凯撒背靠着墙,站着。
塞拉皮翁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双手还在微微发抖:“大、大人……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告诉他汉朝的事,告诉他长安——他听完就……”
凯撒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
“下去吧。”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塞拉皮翁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一般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凯撒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靠在墙上,听着门后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不大,隔着厚厚的橡木门,只能听见一些模糊的、破碎的声音。但凯撒能想象出那是什么样子——那个人伏在书案上,肩膀剧烈地起伏,死死咬着牙,却还是压不住那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
他见过那个人哭。
在阿莱西亚的篝火边,那个人像一只淋雨的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流泪。在雨夜的帐篷里,那个人伏在膝头,任由泪水汹涌而下。每一次,他都在旁边。每一次,他都看着。
但这一次,他选择站在门外。
因为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不是因为战争的创伤,不是因为被侮辱的愤怒。这一次是整个人生的根基,被一句话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