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尔(第1页)
伏黑甚尔对五条悟的印象很简单。五条悟是个强者,仅此而已。
五条家的宅邸和禅院家并无不同,被腐朽的封建家族养育出来的人也不会有多大区别,但关于六眼小鬼的传言愈发离谱,他难得出于好奇心潜入了五条家,在背后上下打量那个单薄纤细的身影。并不是多在意。。。。。。就当是出门见识一下新鲜事物,他如是想,就当是欣赏某种珍稀动物。
他意识到自己在刻意地轻视六眼,因为那个存在显而易见的强大,且是被众人认可的强大,令从未得到肯定的他骤升敌意。
被眷顾的人。
忽然少年转头了,怪物亦或神明静静立在那,投来漫不经心不掺杂任何情绪的目光,却切实地将他印在眼底。他麻木的心久违地震颤,说不上心底是恼是喜,反正后来再也没想去找五条悟。倒是五条悟随着能力增长让自己的名字满咒术界飘荡,像月亮在暗面的世界招摇高挂,无法忽视,令人烦躁。他笃定他们终有一战,对方无意的一瞥让他铭记至今,他难道不该以牙还牙,将自己的存在永生永世烙在对方眼里吗。
所以从盘星教那接下杀一个普通女孩的委托时,他很高兴对手是五条悟。他既把五条悟当棘手的阻碍,也当挑战的奖牌,抖擞精神扎扎实实地搜集资料、监视动向,摸透了少年的性格,刺穿了少年的胸腔。
不过如此。他想,这个热爱甜食、幼稚可笑、总是吱哇乱叫的17岁少年,不过如此。他不为人知的、微小的执着心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并不满足,喜悦也是浅显的、乏力的,很快只剩下空虚。
后来被五条悟寻仇确实是意外之“喜”,一度被割开的皮囊下终于泄露出了怪物的本性,无情的、傲慢的、最强的,一个不为死去的少女感到愤怒和悲伤,纯粹为自己力量而沉醉的怪物。
于是活蹦乱跳的五条悟在他心里又回归成一个代表“最强”的符号,他从符号身上看见的是自己,不甘和自尊从长久麻木的灵魂里挣扎出来,把他送上了渴望已久的死路。用最强作为生命的句点是最好的落幕,降灵术师不解风情地给他续写,让他生出一点多余的情感——
伏黑惠。若不是五条悟,那个孩子怎么可能使用着十影术的同时依然保有伏黑之名呢。
伏黑甚尔的心稍稍动容。他仍不了解五条悟是什么样的人,非人的印象太过深刻,即使目睹了少年为了星浆体多管闲事,也觉得是模仿人类的举措,直到管到自己头上,他不免想:装能装上十年吗?
五条悟不会真是个好“人”吧。
意识随着降灵术解除而消散,他以为终于能重归平静,但一睁眼,漫天雪茫茫,落在沉闷的黑砖玄瓦上,熟悉又令人嫌恶的景色让他心生不妙。他被无法抵抗的力量吸引着穿过紧闭的木门,看见早已忘却、却又瞬间辨识出的两张死气沉沉的脸——他的父亲与母亲,他被牵引着向女人隆起的肚子走去。
于是他意识到,自己并非是转生,而是重生,再次作为无咒力的禅院甚尔降生,经受漫长的欺辱,爱上一个注定会死去的女人,最后不自量力地死在命运的宠儿手上。
再没有比这更恶劣的地狱刑罚。
他憎恶他的人生他的命运,他绝不接受这样的安排。
他不愿再出生。
“禅院甚尔。。。。。。还在本家吗?”
未曾存在过的名字被唤起,亡灵从混沌中清醒,茫然地看着似乎已久违的人间风景。依然是阴沉的冬天,唯一明亮的是一双璀璨的水蓝色眼睛,透过他不可见的身体望着路尽头,就像在寻找什么。
亡灵回想起来了。他名为禅院、不,名为伏黑甚尔,被命运嘲弄之人,活过了短暂且毫无意义的一生。该到此为止的故事被无端续写,他回到最初杀死了自己,然而这条性命似乎并没有因自杀终结,他只是作为不曾降生之人失去了名字和记忆,成为孤魂野鬼,直到此刻被人唤醒。
啊。是你吗。
玩弄我的不是命运,是你啊。
被上天眷顾之人、六眼的神子,最强的咒术师——五条悟。
简直是最大的讽刺,生前因此人而死,死后又因此人而活,命运恐怕根本不曾正眼看他,不过是当作了五条悟重生的附赠品。他伸出的手穿过了少年的心脏,少年毫无察觉地穿过他的身体,奔跑着,如此无辜地询问关于他的事。甚尔默默跟在身后,心中翻涌出恨意、然后是无力,他连转身离开都做不到,名字似乎成了一个游魂的束缚,他被唤出他名字的少年锁在了身边。
太糟糕了。在他并未出生的世界,唯一记得他的人是重生的五条悟。他大概是被这人诅咒了吧。
他并不知道五条悟为何重生,为何会在意他的存在,总不会是被他杀出了心理阴影想先下手为强吧。总之,他被迫在五条悟身边待了三天看此人一言不发地深思,除了无聊还是无聊。五米,这是他活动范围的半径,别说五条家的宅邸,他连房间都不一定能出,幸好五条悟的卧房不大,每次五条悟回房,他就能在走廊寻个位置放空,琢磨能不能闹点鬼让五条家找大师把他驱了。
可惜他没有咒力,没了天与咒缚的□□,作为灵魂就算怨气冲天也形成不了威胁。
第四天,五条悟终于有所动作,从家主的书房后院悄悄溜出宅邸,他慢吞吞跟在后面,越走越熟悉,一抬头,看见了禅院家的宅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