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第1页）

五条悟本来觉得，人生最后的句号画得虽然仓促，但比起普通地老去或病死，死在与强者战斗中也算不错。尤其和同窗后辈们重逢那一刻的放松，让他意识到在咒术界“肆意妄为”“不可一世”的六眼，其实没有好好为自己活过，说不定属于五条悟的人生，从现在才开始呢。

但也不是真的想重新开始的意思。

不知道是神子的特殊待遇还是六眼的隐藏能力，从死后幻境的候机场座位上起身后，周围景色切换成了车站，他独自站在亮黄色的安全线上回望，无数站牌林立，好像人生的每一个节点都可以供他选择。他好整以暇地走在看不到尽头的站台上，颇感烦恼地思忖着要不要回头。

还活着的那些人要是知道他在犹豫这个，想必会一边憋住眼泪一边冲他大吼大叫“你这混蛋在想什么”吧。五条悟轻笑一声——但是比起作弊一样回档再打一次宿傩，还不如像甚尔那样堂堂正正直面死亡。

可惜他终究做不到完全不在乎自己亲爱的学生们，任他们绝望地继续他输掉的战斗，尤其惠还生死不明，他多少有感到几分监护人的责任。所以回头吧，那么，回到哪里去呢？有了太多选择后，就觉得原本不错的人生处处是不甘，失去的人实在太多，于是五条悟越走越远，一度到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从头再来一世的程度，然后突然停下脚步。

伏黑甚尔。

五条悟无法衡量此人在他生命中占多大的分量——在天与咒缚中担得起“最强”之名的人，第一个“杀死”他的人，让他绝境之中悟出反转术式的人，毫不坦率地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儿子托付给自己、使得他永远无法忘记那张脸的人。

他们交集太少，短短两次交会都在试图杀死对方，以至于五条悟在站牌前站了半天，依旧想不到自己回到伏黑甚尔死亡之前要怎么做，心绪出奇的杂乱。那人在自己面前出现时就已经是个又坏又狠绝的混蛋，事到如今难道想收服他成为同伴吗？

虽然听起来不错。

五条悟撇了撇嘴，认为靠重生躲过甚尔精心策划的杀招实在无赖，有愧最强的名声，但他又确实想救理子和杰。啊，说起来甚尔是雇佣杀手，其实只要赶在盘星教之前给他更多的钱就行？

那么。。。。。。他继续往前走，甚尔的脸在他脑海里愈发清晰。接手伏黑惠后，他终于有了闲心和好奇真正去了解甚尔这个人，尽管因为臭名昭著的术师杀手身份和禅院家登峰造极的腐朽封建，很难从诋毁咒骂和消息封锁中得到多少有用信息，但凭借他对禅院家的了解，也能把禅院甚尔的过去拼凑出个大概。

他倒没有同情心过剩到去心疼一个把他戳五六个窟窿的家伙，但。。。到底出于什么心理呢，作为六眼从出生就受到咒术界瞩目的自己，拥有至高的财富和地位；作为天与咒缚在禅院出生的甚尔，只有漠视和苛待。那么他此刻对甚尔的在意应该是出于对对手的尊重和对天才的可惜吧，如果不是经历了禅院家的黑暗，想必不会自暴自弃到靠杀人和卖身生活。

只不过，要阻止那一切发生可就太遥远了，早在他出生之前，甚尔就已经是禅院甚尔。

五条悟在最后一块有甚尔名字的站牌前止步。

初见，五条家宅院。

禅院甚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