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瓶水(第2页)
伯尼斜向后跳了几步,用余光转头观察另一侧跟着恩德里克向前跑的吕迪格,在心里想象着小球场的俯视图,恩德里克和吕迪格则变成了图上的两个小点。
他还注意着恩德里克脚下的节奏,看见那双荧光绿的球鞋踩着电光石火向前冲,随后左小腿紧鼓着踩在地上,右脚一摆——
“砰!”
足球在恩德里克的脚背上炸开一声脆响。
他脑海中想象的传球线路一笔画出,左脚大跨步向前,右脚绷直了向前伸,脚尖终是堪堪碰到了贴地飞滚的足球,一挡,足球被卸了速度,缓缓向他前方滚去。
“好球!”他听见莫德里奇喝道。
他步子迈得太大,大腿筋被压得抖了一下,用手撑着草皮才能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抢在急刹车的恩德里克之前把球踢出去。
莫德里奇脚跟一拨,转身闪过吕迪格,左脚把球送出,右脚支撑中心,然后跟上一脚远射。
伯尼站在原地,眼见着足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圆弧,稳稳飞进球门,得分!
他喘着气伸开手臂,还没来得及欢呼一声,助教已经将新的球扔进场中,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抢球大战,这种对抗人数少、节奏快、没有守门员,所有人几乎都是一脚出球,“砰”“砰”“砰”的连环闷响中,足球以各式各样的弧线洞穿球门。
当伯尼累得眼前冒白光时,终于听到一声清脆的哨响,上午的训练结束了。
他和恩德里克留下来把所有的球装进球袋里,把锥桶搬回去,直到还剩下最后一个球孤零零落在草皮上时,恩德里克问:“伯尼,你下午留下来练任意球吗?”
伯尼低头,脸上的汗一道道流下来,淹没在领口一大圈深色的汗迹里,喘着气反问他:“……你不累啊?”
“不累。”恩德里克弯腰把最后一个球抱进怀里,“在飞机上是有点累,不过回家睡了一天就好了。你练吗?”
伯尼瞪圆了眼睛,憋住喉咙里的气说,我也不累,我们一起练吧。
他扛起锥桶,恩德里克拖着球袋,吭哧吭哧地走向训练中心的大门,恩德里克却突然驻足回头看他。
门口的感应器灵敏,玻璃门“嗡”“嗡”地开开关关,空调风阵阵吹来,伯尼听见巴西人羞涩地说:“伯尼,我要结婚了。”
伯尼盯着恩德里克那圆钝的轮廓看了半天,下颌线和眉骨突出,鼻头圆钝,表情严肃,好老派而复古的球星气质。
“波……恩德里克,你多大了来着?”
恩德里克回道:“我十八岁。”
伯尼望见那双短而窄的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盯着他,张张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恭喜你,是和米兰达结婚吗?这么快啊!”
恩德里克的眼睛弯起来,笑露出两排白牙,衬着棕黑的皮肤,显得特别朴实而单纯。
伯尼有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却又彻底无话可说了,脑海里回想起他和恩德里克刚认识的时候,他十八岁,恩德里克十六岁,穿着一身红绿古驰运动装站在他面前,问他,你好,你会说葡萄牙语吗?
隔着透绿的玻璃门,伯尼看见吕迪格和克罗斯站在一起,吕迪格一手叉腰说着什么,克罗斯正拿毛巾擦汗。
“楚阿梅尼把卡马文加铲伤了——”
吕迪格对着伯尼比了个手势,然后挑眉抿嘴,一脸“我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的绝望。
伯尼张大了嘴,听见恩德里克问:“啊?他们俩不是刚到吗?”
吕迪格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事情讲了一遍。
十分钟前,当楚阿梅尼在训练场上抢卡马文加的时候,脚底突然一滑,一脚把卡马文加带走,俩人“咣当”摔在地上,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卡马文加的痛呼……
伯尼把锥桶往肩膀上送了送,皱起眉头问:“那后天踢巴萨怎么办?”
他的心已经悬起来,难以想象刚和他们讲完战术的主教练安切洛蒂知道后会是什么表情。
克罗斯只是盯着地面不语,吕迪格则仰头用手抹了把脸,把脸颊拽得老长,然后哀嚎出声:
“哎,我说真的,球迷有时候还真没说错,皇马场上最多只能有一个法国脑子,卡马文加和楚阿梅尼像是共用一个CPU的,两个人一起上场,这脑子就不够用了。但也别用这种方式解决问题啊——他们俩别再互相铲了!”
伯尼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完还得干巴巴地安慰:“……我想楚阿梅尼也不是故意的,我们撑过后天那场比赛,卡马文加说不定就恢复了,没事的!”
“我只是觉得这有点蠢。”克罗斯摇摇头,神情却很诚恳。
伯尼想起楚阿梅尼的刺猬头和直愣愣的眼神,努力绷住了嘴角的笑。
吕迪格离开时还说:“事已至此,你们要打起精神,后天打巴萨,这场很关键,听见没有?别想着一直坐板凳,到时候上场可得狠狠干,别输给他们那几个小孩!”
伯尼和恩德里克连忙点头。
伯尼透过玻璃的反光一看,恩德里克拖着硕大的球袋,而他扛着三角锥桶,两个人的倒影看起来很像游戏里的建筑小工,不知已经这样傻站着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