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报急(第1页)
西北的军报是一口气送来的。三份,前后差了半天,第一份说蛮子小股骚扰,第二份说骚扰加剧,第三份说蛮子集结了三千骑兵,越过了边界线,在凉州以北三十里处扎营。王恕的笔迹一道比一道急,第三份的最后一个字拖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像是写到一半被人叫走了。
沈旧池在太尉府看完了三份军报,站起来,披上大氅,推门出去。猫从窗台上跳下来,蹭了蹭他的靴子,他没有低头,大步往外走。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书房的灯亮着,李清川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拿着第三份军报,正在看。桌上还摊着前两份,边角卷起来了,像是翻了很多遍。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了?”
沈旧池走进去。“看见了。”
“三千骑兵。越过边界线。凉州以北三十里。”李清川把军报放下,手指按在上面,指节发白。“这是试探。去年的试探是一两百人,今年三千。明年呢?”
沈旧池在他对面坐下。“王将军怎么说?”
“他说能守住,但不能保证蛮子不继续往南推。他说朝廷得有个态度。打还是不打,守还是和,得有个说法。”李清川靠在椅背上,看着房梁。“父皇病着,我不能走。朝中那些人,你让他们扯皮行,让他们打仗,不行。”
沈旧池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瘦削的颧骨照得更明显了。
“臣去。”
李清川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沈旧池。
“臣去西北。”沈旧池的声音很平,“臣是太尉,掌天下兵权。臣不去,谁去?”
李清川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来,久到猫从地上跳上桌,蹲在两份军报中间,尾巴压住了“凉州”两个字。
“多久?”李清川问。
沈旧池沉默了片刻。“来回一个月。加上驻防,两个月。”
李清川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军报。“两个月。”
“臣尽快。”
“不是尽快。”李清川抬起头,看着他。“是平安回来。”
沈旧池看着他。看着他红了的眼眶,看着他微微抿着的嘴角,看着他搭在桌沿上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叩。叩得很慢。
“臣答应殿下。”
李清川没有再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头的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冬天的气息。桂花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什么时候走?”
“后天。”
“这么快?”
“兵贵神速。”
李清川没有再问。他站在窗边,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站了很久。久到沈旧池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你到了那边,别站在城墙上发呆。冷。”
沈旧池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的大氅够厚吗?”
“够。”
“围巾呢?去年周蘅给你织的那条,带上。”
“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