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将收(第1页)
李侍郎告假的第三天,皇帝的一道旨意送到了东宫。
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姓刘,跟了皇帝三十年,头发全白了,走路慢吞吞的,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李清川在书房接的旨,沈旧池站在他身后。刘太监展开明黄的绢帛,声音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旨意不长,说了三件事:李侍郎妄议朝政、诽谤储君、其心可诛,着即革职查办;联名上折的十二个人,各降三级,罚俸一年;太子监国如故,不必再议。
李清川跪着听完,叩首,站起来,从刘太监手里接过旨意。
刘太监躬了躬身。“陛下说了,这件事,殿下受委屈了。”
李清川摇了摇头。“父皇圣明。”
刘太监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沈旧池送他到门口,他停下来,回过头。
“沈太尉。”他的声音很低,“陛下说,太子像他母后。什么都好,就是太倔。”
沈旧池没有说话。刘太监走了。沈旧池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苍老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风吹过来,桂花的香气一阵一阵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
李清川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道旨意,翻来覆去地看。看见沈旧池进来,他抬起头。
“父皇说李侍郎其心可诛。可他没有诛他,只是革职。为什么?”
沈旧池在他对面坐下。“因为他是李阁老的儿子。李阁老还没走,不能诛。”
李清川把旨意放下,靠在椅背上。“李阁老什么时候走?”
“快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旧池没有说话。李清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往好了说。”他把旨意折好,收进抽屉里。“不过这次,是真的快了。”
李侍郎革职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朝中安静了三天。三天之后,李阁老的告老折子批下来了。皇帝准了,赏了金帛,赐了车马,让他回乡养老。李阁老走的那天,长安下了点小雨。沈旧池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马车慢慢出了城门。和端王走的时候一样,一辆马车,几箱行李,几个老仆跟着。李阁老没有掀帘子,马车出了城门,消失在雨雾里。
沈旧池从城楼上下来,翻身上马,回了太尉府。猫蹲在窗台上,脸朝着北面,耳朵竖着。听见脚步声,它跳下来,蹭了蹭他的靴子。他弯腰把猫捞起来,抱在怀里。
“他今天开心吗?”
猫“喵”了一声。他也不知道猫听懂没有,抱着猫出了门。
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清川在院子里,站在桂花树下,仰着头看。叶子绿得发亮,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手里拿着一枝桂花,刚折的,小小的花苞藏在叶子底下,还没开。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开了。”
沈旧池走过去。李清川把那枝桂花递给他,他接过来,低头看。花苞很小,米粒一样,黄黄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