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夜审(第1页)
更深漏尽烛花残,旧事重提胆亦寒。
一语惊心人欲裂,天家骨肉泪难干。
赵七是被押解回京的。
李清川没有把他交给刑部,也没有交给大理寺,直接带进了东宫。沈旧池到的时候,人已经关在后院那间空了很久的小屋里。门口站着两个禁军,腰佩长刀,面无表情。周蘅端着一碗水站在廊下,进不去,看见沈旧池,朝他使了个眼色。
“沈太尉,殿下说谁都不让进。”
沈旧池点了点头,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灯,李清川坐在桌边,面前跪着一个人。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手上全是茧子。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李清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油灯的火苗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听见脚步声,李清川抬起头。“来了?”
沈旧池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李清川转回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赵七,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赵七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李清川一眼,又看了沈旧池一眼,又低下头去。他的嘴唇在哆嗦,手也在哆嗦,跪在地上的腿抖得厉害。
“殿下……老奴……老奴那晚看见的,都说了……”
“再说一遍。”李清川的声音很平。
赵七沉默了很久。久到油灯里的油烧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风停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刮过木头。
“那晚,老奴跟着王爷进宫。王爷陪陛下喝酒,喝醉了,歇在偏殿。老奴在外面守着。半夜的时候,老奴看见一个人从皇后娘娘寝宫的方向过来,穿着禁军的衣裳,低着头,走得很快。”他停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老奴认出来了。那个人不是禁军的,是陛下身边的人。姓陈,是陛下的侍卫,跟了陛下很多年。”
“他去了哪儿?”李清川问。
“去了陛下的寝殿。”
“进去之后呢?”
“老奴没看见。老奴在外面守着,不敢动。”
“出来的时候呢?”
赵七的手攥紧了衣角。“出来的时候……衣裳上有血。”
李清川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沈旧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那血,是谁的?”李清川的声音很轻。
赵七低着头,没有说话。
“说。”
赵七的眼泪掉下来了。他跪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听见。
“老奴不知道……老奴不敢想……第二天皇后娘娘没了,老奴就知道,那血……那血是……”
他说不下去了。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李清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端王知道吗?”
赵七摇了摇头。“王爷不知道。王爷醉了,什么都不知道。老奴没敢说。”
“后来呢?”
“后来王爷问老奴,那晚有没有看见什么。老奴说没有。王爷信了。可他不信裴英,他去找裴英,问了四年。裴英什么都不说。”
李清川站起来。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赵七。沈旧池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你走吧。”李清川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离开长安,别再回来。”
赵七抬起头,满脸是泪。“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