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第1页)
云暗天低日影斜,风生陌巷动尘沙。
谁家夜半传私语,一纸飞书到天涯。
从端王府回来之后,沈旧池加派了人手盯着端王府的后巷。
不是禁军的人,是京兆府的差役,换了便装,扮成走街串巷的货郎、收夜香的老人、卖馄饨的小贩。周虎挑的人,都是跟了沈旧池多年的老手,知道什么该看、什么该记、什么该忘。盯了三天,什么动静都没有。后巷安安静静的,白天没人走,夜里也没人走。那扇小门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开过。
第四天,周虎来报,说端王府的后巷有人打扫过。不是扫街的衙役,是端王府自己的人,扫得很仔细,连墙根的青苔都刮了。
沈旧池正在看一份军报,闻言抬起头。“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夜里。属下的人早上发现的,地上有水渍,还没干透。”周虎顿了顿,“大人,他们是不是在擦什么东西?”
沈旧池把军报放下,靠在椅背上。擦了什么东西?脚印、车辙、还是别的什么?他想起那天李清川说“他怕了就会做错事”。端王确实怕了,但他没有做错事,他在擦。把可能留下的痕迹都擦掉,干干净净的,什么都不剩。
“继续盯着。”他道,“别打草惊蛇。”
周虎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旧池在书房里坐了一下午。窗外的天从亮变暗,案上的灯没人点,他就那么坐在黑暗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端王府后巷那扇小门。关了三天,打扫了一夜。他们在怕什么?怕人看见什么?他忽然想起那个打更的孙老头。孙老头说,轿子来的时候,多是初一十五,有时候月中也有。今天初九,离十五还有六天。如果端王和裴英的规矩没变,六天之后,后巷应该会有动静。
他站起来,点灯,铺纸,写了几行字,叫来周虎。
“十五那天,多派几个人。前后巷都要盯着,不只是那扇小门。”
周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揣进怀里。“大人,要是他们来了呢?”
“跟着。看轿子去哪儿。”
周虎点了点头,转身要走。沈旧池又叫住他。“别让殿下知道。”
周虎愣了一下,没敢多问,应了一声出去了。
沈旧池坐在案前,看着那盏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忽长忽短。他不想让李清川知道,不是怕他坏事,是怕他等。等是最熬人的。他等过七年,知道那滋味。
到东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李清川不在书房,也不在池塘边。沈旧池找了一圈,在后院那间小屋里找到了他。他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只鞋底,正在穿针引线。周蘅坐在旁边,手里也拿着一只,两个人头挨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见脚步声,李清川抬起头,看见沈旧池站在门口,眼睛一亮,把鞋底往周蘅手里一塞。“你帮我收着。”
他站起来,三两步跑到门口,拉着沈旧池的袖子往外走。“走,进去说。”
沈旧池被他拉着,穿过月亮门,走过桂花树下,进了书房。李清川往软榻上一倒,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
沈旧池坐下。李清川侧过身来,托着腮看他。“查到了?”
“没有。”沈旧池把端王府后巷被清扫的事说了一遍。
李清川听着,没有插嘴。沈旧池说完了,他还在听。过了很久,他才开口。“他在擦脚印。”
沈旧池看着他。
“他怕我们找到证据。”李清川的语气很平,“可他越擦,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沈旧池点了点头。李清川看着房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翻过身来,面朝他。“尚延。”
“在。”
“你是不是在等什么?”
沈旧池的目光微微一顿。李清川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能看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