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声远(第1页)
更深露重月偏□□对残灯理旧题。
一纸名单分生死,几人逃得夜乌啼。
打更的老头姓孙,住在城东一条没名字的巷子里。
周虎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剥毛豆。听说是京兆府的人找,老头手里的毛豆掉了一地,抖抖索索站起来,嘴里念叨着“大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周虎好说歹说,总算把人带到了京兆府。
沈旧池见到孙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头坐在值房的凳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缝里还夹着几片毛豆壳,没来得及拍掉。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领口磨得发白,整个人缩在凳子一角,像一只受惊的老猫。
“孙伯。”沈旧池在他对面坐下,倒了碗水推过去。
老头接过来,没喝,两只手捧着碗,指节发白。
“你别怕。”沈旧池道,“就是问你几句话。”
老头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旧池看着他。“你在端王府附近打更,打了多久了?”
“十……十几年了。”老头的声音沙沙的,“元熙初年就开始了。”
“端王府后巷,夜里常有人进出吗?”
老头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碗里的水,不说话。
沈旧池没催。值房里很静,能听见外头街上收摊的小贩在吆喝,一声一声的,越来越远。
过了很久,老头才开口。“有。经常有。”
“什么样的人?”
“轿子。青呢小轿,不走正门,专走后巷。有时候一个月两三回,有时候更多。来的时候是空的,走的时候里头坐着人。”
沈旧池的目光动了动。“你怎么知道是空的?”
“轿夫抬着来的,轿帘掀着,里头没人。进去之后,过一两个时辰,轿子出来,轿帘放下了,轿夫走得比来的时候慢,一看就是里头坐了人。”
沈旧池看着他。“你看见过坐轿的人吗?”
老头摇了摇头。“没看见过。轿帘遮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回——”
他顿了顿。沈旧池等着他说下去。
“有一回,风把轿帘吹起来一角。我远远地看见里头坐着一个人,穿着官服,腰上挂着块牌子。”
“什么牌子?”
老头想了想。“看不太清。好像是虎纹的。”
沈旧池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虎纹。禁军都统的玉牌,刻的就是虎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老头想了很久。“得有三四年了吧。元熙十四年、十五年那会儿。记不太清了。”
沈旧池没有再问。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老头看着那几个铜板,连忙摆手。“大人,这可使不得——”
“拿着。”沈旧池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路上买碗馄饨吃。”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老头还坐在那儿,手里捧着那碗已经凉了的水,愣愣地看着桌上的铜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