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礼(第1页)
毛扎扎的。
尤利安想,真是物似主人形。
穿过那头红发,指尖触到一点湿润,他有些错愕,探手去捉青年的下巴,但那团红发晃来晃去,就不肯抬头。
尤利安用另一只手抓住舱壁,治疗囊颤动起来,奥勒琉心里一惊,赶忙去扶,一抬头,正好头顶的荧光菌群齐齐垂落下来,在黑暗中倏忽燃起一蓬焰火,照亮了他的脸——
淡蓝色的弧光从那头毛扎扎的头发,一路滑到青年的额头、眉骨和鼻梁。伤口叠着伤口,像一朵朵猩红色大丽花挤占半张脸,底下是肿胀的皮肤,唇角渗血。
另外小半张脸光洁如新——尤利安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知道这不是没受伤,而是伤势严重到不得不重塑肌体。
他的视线顺着红发青年的脖颈线条往下滑,瞥见衣领下的阴影里肌肉筋膜在蠕动……这小子用半边身体硬挨了一发炮弹吗?!
他还以为他哭了呢。
分明还是那头暴躁好斗的野兽!
“打输了?”尤利安没好气地问。
奥勒琉低头,无精打采的样子让他看不下去,挑眉道:“一架把梅迪奥打破产了?”
奥勒琉单膝跪在地上,紧紧握着他的手,一动也不动,让尤利安有些不自在。
他印象里的奥勒琉精力旺盛,热爱角斗,作为战神玛尔斯的忠实信徒,忠诚践行着“暴力解决一切”的信条,随时随地都能爆炸,还老喜欢插手他的事……一个缩小版的索拉·梅迪奥。
这是尤利安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他,直视这双色泽艳丽的瞳孔。
凝实的痛苦几乎要跳出来砸进他心里!
尤利安微微偏头,居然有些胆怯,他曾以为真正的痛苦独属于自己。
“我有个消息……”
这句话打断了尤利安心底涌出的微妙情绪,暗自松了口气,他捡起之前的话头,尝试回到熟悉的节奏里,调侃道:“还有比梅迪奥破产更糟糕的消息?”
奥勒琉瞪大了眼睛,喘着粗气,猛地一拽尤利安的手臂,凑近看那个对家族、对自己的命运都毫不在乎的混蛋,从齿缝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我、真、恨、你。”
他盯着那双可恨的金色眼睛——
有很长一段时间,奥勒琉都接受不了自己多了一个雄虫哥哥的事实。
从小生活在军营,他能够用三分钟拆散又重组粒子发射器,操纵骨鞭撬开敌人的甲壳或外骨骼,模拟空降后迅速适应不同大气、地形和生态环境的战场,通过毒抗Ⅳ级测试——意味着再也不会被常见的十三种军用生物毒素放倒,但……
雄虫?
那样柔软的、脆弱到不可思议的生物……
怎么对付?
一些士兵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世界上根本没有这种生物,他们只不过是雌虫们的想象,军队为了激发士气,联手娱乐公司用虚拟影像技术合成的某种谎言;老兵油子则嗤笑一声,当天晚上就借着训练名头把小奥勒琉揍了个鼻青脸肿——看这小子还有力气炫耀吗?
真·鼻青脸肿。
他的惨样叫父亲的副官嘲笑了半天。拉特朗花了平常两倍的时间为他矫正骨头,效率低得可怕,小奥勒琉怀疑都是因为嘲讽和玩笑话牵扯了他的大半精力。
“嘿,我可是为你好——”拉特朗·马尔库斯副官捏了一把那个断裂的鼻骨,表达不满,“整好看点儿!血糊淋剌的样子可讨不了维图斯的欢心。”
他吃痛得大叫一声:“见鬼!”情绪激动令他控制不住裂开嘴角,尖牙暴长,大声嚷嚷时夹杂着沙沙的摩擦声。
拉特朗一把捏住他的嘴巴物理消音。“千万、千万别在雄虫面前这样。”他警告道。
小奥勒琉瞪着眼睛。
拉特朗收回手,再次提醒:“我们的行动准则?”
“训练,服从,掠食一切——”
“错!”拉特朗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是安静、礼貌和雄虫优先。”然后面容严肃地嘱咐道:“纳瑟希斯阁下的儿子刚从圣巢回来,听说那是一位美丽羞怯的少年,极少出现在社交场合……好好表现!”
“表现?”他迟疑道,“维图斯的宅邸有角斗场吗,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