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老们(第1页)
“梅迪奥疯了。”酒液入喉,因为久等而不耐烦的心情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被刺激得更加蓬勃,空杯子扔回桌上,轱辘辘顺着桌面滚了出去,在即将落地的那一刻被另一只手捞了起来。
“他以为他是谁?”醉意上头的元老咆哮道,“——元老院的主人吗?!我们所有人都在等他!能够影响整个联邦乃至三分之一已知宇宙的议程已经整整推迟了三个小时了——因为这个傲慢的混蛋!”
戴着刺荆棘纹章戒指的手将杯子放在一边:“如果你珍藏的宝贝突然有一天不见踪影,你也会发疯的。”
卡萨里斯瞧着元老院外延伸的台阶前一个逐渐延伸的影子,嘴角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梅迪奥的小少爷可真会给他的继父找麻烦。不过,这也是雄虫的可爱之处。”
“哈!你还记着那个无疾而终的约会申请呢。”
又抓起另一杯酒的特里·贝尼古拉嘲讽道,“奉劝你管管自家的臭小子,既然被雄虫拒绝了就放弃吧,别像个软蛋似的纠缠不放……呃、说真的,不是你家干的吧?”
他忽然眉头一皱,低声道:“诱拐、绑架雄虫可是联邦重罪,而且你没看到上次梅迪奥发疯的样子吗?封锁航道,拦截重要贸易关口,出动私军把泰拉从里到外翻了个底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征服者公爵要率军征服自己的联邦呢!”
“我相信很多元老都有相似的疑虑。”卡萨里斯顺着这句牢骚轻声道,“梅迪奥的军功太盛——联邦军团里有多少位将军曾是他的同僚或下属?”
“军团永远忠诚于联邦,而非个人。况且索拉·梅迪奥已经退役十年了。现在军队里的新星应该是那个金色头发、还是红色头发的年轻人……科涅利,对吧?最近才在竞技场搞了一件大事,赢得了许多泰拉公民的支持,在下一届财务官的选举中呼声很大。”
“我们的征服者可不会被一个财务官的职位打发掉。”
“那就再给他一个执政官!”特里醉醺醺地说,“说真的,从一个平民到公爵,再到联邦最高权力中心的共同首脑——整整三次!我不觉得还有比这更高贵的贿赂了。”
可是卡萨里斯不为所动:“如果他想,之前就可以连任联邦执政官了……不、梅迪奥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你还不明白吗。他有两个儿子,一个雄虫,一个雌虫,却从未表达过和其他家族联姻的想法……”
特里醉眼朦胧的看着他,歪靠在长桌边缘——
这个酗酒的傻瓜,看起来接下来的元老院会议只能在他醉醺醺的梦乡里度过了。
卡萨里斯扫了他一眼,看向议事厅那两扇青铜大门外,剩下的话被吞到肚子里。
他最亲密的盟友特里听不到,任何人都不会听到:是的,当然没有比成为奥维德拉克联邦的两位执政官之一更加高贵的荣耀,但……既然权力是最好的美酒,为何要与另一人分享呢。
征服泰拉!
成为奥维德拉克历史上的唯一主宰,岂不是我们这位‘征服者’所能获得的最高的荣誉和功勋!
就在他的牙齿因想象而战栗时,清晨的雾气终于散去,泰拉星系中那颗赤红色的太阳已经艰难地爬上地平线,一点点驱散议事厅门口处那些如同飘扬的幔帐似的薄雾。
最高处的台阶上落下一只靴子,然后是白袍下摆绣着蝎子花纹的紫色镶边,猩红色的短披风垂落,被这位姗姗来迟的公爵挽在臂弯,晨风吹起了那头红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下一双血痂般暗红色的眼睛。
“好了。”索拉·梅迪奥公爵说,对自己的迟到懒得做一丝辩解的样子,径直朝着议事厅深处的席位走去。
元老院里闹哄哄的议论声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议程开始吧。”
冗长的议程结束后,泰拉星球的两轮太阳已经爬到了天穹顶端。
炽热的光线让元老院高高的大理石台阶前投下三三两两的影子。
这群权势足以撼动联邦的大人物在象征国家权力的白骨蜂巢雕塑面前也得放弃乘坐浮空车的特权,回归原始的步行。于是这段百十来级的台阶自然而然成为元老们交换信息、拉拢盟友和酝酿新一轮阴谋的绝佳地点。
“最新消息,波狄卡军舰坠毁在第一补给站时,除了塔台里那些当场死于撞击的倒霉蛋,没有发现其他尸体。他们正在加紧搜救舰艇内部,暂时没有检测到雄虫的信息素……”拉特朗·马尔库斯走在老朋友身边,略显担心地看了一眼对方。
尽管这位恶名和荣誉等肩的公爵不发一词,但作为共同征战和维持友谊了近三十年的朋友,这位马尔库斯家族的家主还是能感知到索拉公爵的一些更加真实的情绪——
从绷紧的下颚线里、从比平常更急促的步伐里……这让他更像一名雌虫、一个担心孩子的父亲,而非一架“吞噬战争和暴力、吐出血腥和权势”的机器。
哦,这句绝妙的形容正来自对方抚养的那个格外古怪和叛逆的孩子。
拉特朗得承认,作为梅迪奥和维图斯联姻的牵线人,他考虑过这对出身和地位差异巨大的新人之间可能产生的各种麻烦,不过最意料不到的,还是那个初见时躲在自己亲生父亲身后、紧紧揪住长袍下摆的小虫崽。
唉、那曾是个多么可爱的小家伙啊。
羞涩得像玫瑰花瓣上的露水、乖巧得如同朱诺身后提起婚纱的侍童。
他当时还有些担心这小孩会不会被性格霸道的小奥勒琉欺负呢!
谁能想到,情况恰恰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