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日去(第1页)
宫门沉重,开启时闹了不小的动静,屋中人俱是回眸去看。
元永慈拉着元竹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低首的人,应当是宫中太医。
走了几步,元永慈松开手,俯身跪拜,元竹也学着他的模样跪下叩首。
她回身来,正巧与江云清的目光对上,两个人都从对方神色里读出些异样来。
他们来了便自然地站在一旁了,只是简单俯身行了个礼,幸而是到了这种境地,无人挂怀了,否则定要被治个大不敬的罪。
祝怀柔缓缓起了身站在一侧,神情瞧着有些恍惚,太医这才上前。
屋内点了香,眼看着一整柱香燃尽了,那边才有些动静,太医扶着萧延峰支起身子,祝怀柔和两位皇子这才围上去。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若非看见嘴皮在动,听见有声响起,不然绝不会想到是他在讲话。
“朕此一生戎马倥偬,平天下定北疆,现下到了时候,要去寻皇儿了,当年白发送黑发,如今到了下头,若还能见他当年模样,倒也不算……”
萧延峰的声渐渐低下去了,咳了许久,这才勉强精神起来。
祝怀柔方才只垂着眸,听他这一言,先是怔愣,而后也是不忍,泪如断线珠,坠下时盈盈生亮。
不知是在为将死的陛下哭,还是想起来早逝的孩子而哭。
萧正明在榻旁,肩膀一直抖着,压着一口气一样。
另一位背对着她,岑玉瞧不见模样,大抵也是悲痛的,毕竟是一母同胎的兄长,骨血都是连着的,何况,那又是那样好的一个人。
“临到头了……”他能觉出自己身体的异样,声都有些抖,岑玉从前听他讲话,只觉帝王的话都带着威慑,沉重无比,眼下又恍若飘然叶。
“唯有一些事,放不下……”
他又咳了几声,缓缓道:“都出去,我同孩子们单独谈谈。”
屋内还有些旁的近臣重臣在,心各怀鬼胎,此刻却都是一惊,直直往下跪,一片声响陆陆续续响起,屋中却仍透着些诡异的死寂。
“陛下不可!”
“立储之事系家国天下也,不可有所私!”
那些平日里针锋相对,吵个不停的臣子,眼下却格外默契,纷纷叩首,一声声高喝着:“臣请陛下三思!”
站在一边过于突兀了,江云清也拉着她俯身跪下,她照着做了。
萧延峰停了许久,没再说什么。
大抵是临到死前了,他想要同亲子叙叙旧情,但面前这两位早不仅仅是孩子了,是未来要做国朝的皇帝的。
不知先帝身死时,萧延峰有没有被拦着同自己父亲说话,他那时应当还不像现下这般。
如今这个境况,少不了他多年弄权,几方制衡的功劳。
他们两位单论能力,无太大差异,既然无法有一方全然压制另一方,他便只想要两位皇子相安无事,互相制衡,不生大乱,势弱便扶持,势强则打压。
于是,他起初将萧正明送去淑妃那里,做出喜爱他的模样,冷落那边名正言顺的嫡子。过了段时日,又当众给萧正明难看,默许萧正礼掌开封府之势。再后来又要扶江云清上高位,打压世家权。
到头来,再淡泊名利的人都要受不住了,何况是那两位本便有自己的野心。
也不知他哪个孩子还全念着他的好,还愿放下那些争权夺利事去听他讲一遭。
那时不谈情分,只说权谋事,每个都是打一巴掌再给些甜处,现在要谈,也不知自己孩子尚存几分真心。想想,还是更该说给那位早逝的太子殿下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