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齿寒(第1页)
岑玉恍惚以为是自己这几日少觉,生了幻觉,推了推身侧的士兵,声都带了些颤抖,缓缓开口。
“你看见那里有个人了吗?”
士兵只觉得莫名其妙,转头看她神色不似玩笑,有些惶恐地答:“是……是有人在。”
怎么会……
他应当是还病着,笼着厚重的狐裘,快要将自己身形压下,掩面轻咳了几声,这才开口。
“有御史台的定罪吗?否则……下官可不敢妄认这个反贼罪名啊。”
“御史台的判决白纸黑字写着,要过目吗?”
萧正礼神色不变,坦然答道。
这下,倒真是阴差阳错成了萧正礼预想中的结果了。
岑玉把头摇了几遍,隔着厚衣服,手臂都被自己掐得发痛,却怎么也没法从这场过分真实的幻梦中醒来。
最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人扬了轻笑,全然不见半分慌乱,俨然一副浑然不惧的模样,悠悠道:“那我不认,我要上诉。”
“口说无凭。”萧正礼挑眉看向他,语气平淡,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开口道,“御史台审案要看证据的。”
“那巧了,我在京城有一位友人……”
他话未讲完,岑玉从怔愣中回过神,虽说弄不明白眼下情况,还是上前一步,酝酿了下语气,清清嗓开了口。
“证据在我手上,御史台在审,若有异议,还请静候。”
一句落下,下一瞬,他只觉城墙下的目光纷纷往上看来。
那些或气或疑目光里,一道尤为明显。
江云清应当不知她在,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讶神色,浅淡的月色晃荡,悠悠荡在那双江水般的眸里,翻起些难平的波澜。
不知道什么情况,甚至是梦是真都辨不清了,岑玉近乎是凭着本能往前,厉声吼道:“御史台定论未下,有谁敢妄图以反贼之名谋害皇子?”
墙下静了一瞬,片刻后,萧正礼才缓过神来,扬声道:“口说无……”
“去叫御史中丞来。”她长呼了口气,冷气全吞进口中,噎得喉咙生疼,她却觉得莫名冷静,仿佛只是应当说这些,便全吐出来。
旁边的士兵得令,不知该如何是好,旗鼓难下,岑玉当即又道:“去禀报陛下,反贼之名,理应由陛下来定。”
他依旧不动,岑玉本也没打算真去叫人来,只是讲给那边听,叫他小心出师无名,徒生事端。
下方又静了。
岑玉总觉得自己应当从城墙上下来,站在人面前说话,却莫名有些依恋这顶头的冷风,仿佛只有真切冷着痛着,才能将现下当成真实之景,才能强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去想事,去做事。
腿抬起又放,到了最后,岑玉也没下这个城墙,趁着下方人各怀鬼胎地思量着对策,她咬咬牙,再次往下看去,恰巧撞入那汪江水。
那个人,上次见时,她亲眼见着他的身躯在雪里一点点冷下去,连背后的血迹都是凉的。
她亲自松的手,滹沱河那样湍急,他现在却在这里,虽说看着带些虚弱,却是活生生的,能眨眼会呼吸的,那双藏在宽大袖摆下的手应当是凉的,握起来却不会像那日一般如捧白雪。
江云清也在看他,原本应在游刃有余地应付权谋之事的人,此刻却全然呆愣着,木偶一般。
他在想什么,岑玉无从得知,她就连自己的想法都窥不见了,只能强打起精神来应对此事。
萧正礼显然不甘罢休,在他对面,萧正明叹息着,却也握紧了腰间佩剑。
双方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什么捉拿反贼都不过借口,眼下撕破那层皮,将那些血淋淋的龌龊心思全摆在明面上了,不过是场争皇权的夺位之战,谁都不愿罢休。
她强打起精神,要弓手预备,剑拔弩张的气氛尽处,却有一支轻骑踏雪而来。
一时间,全是刀剑出鞘之声响起,锋锐尽处,单骑跨过京城风雪色,静静立在了万军之前。
元竹的衣衫有些乱了,匆忙下了马,展文书的手都带着些抖。
他太急了,连眉睫上都带着些霜白,发上也溅了些雪色,恍惚间要被认作他那位鬓发已生白的父亲,自然没瞧见人群里站着的江云清。
“皇后娘娘传旨意来,要二位殿下回宫,陛下病中要人侍疾。”
话毕,他放下手上文书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