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现(第1页)
梦中是连天的昏暗,低下头,连自己的指头都瞧不见,活着与否,她自己也不清楚了。
隐约听见了响声,辽远好似远在天边,又听得无比清楚。
冰凉的指尖贴在额上,恍惚以为是刀剑寒芒闪过,她慌乱中醒来,眼前还转着,只能强撑着抚上心口,耳中一片轰鸣,伴着自己沉重的吐息。
有什么东西被塞在手里了,岑玉觉出些久违的暖意,垂首见是个汤婆子,怔愣着好半天才抬眸。
眼前人相貌熟悉,比之从前,气色却好了不少。
“还好吗?阿姊?”
什么声音在她这儿都变得渺茫,她费劲心思去想,想起来这是从前监视孟衡那位侍女,她收买了人,给了银钱叫人回乡。
她动了动唇,想去开口,唇上好似结了层霜,怎么都打不开。
她赶忙递了茶过来,岑玉还在愣神,没来得及接过,她便一直举着,开口道。
“上次分别匆忙,阿姊尚不知我名姓,唤我的乳名小满便是。阿姊说总有相逢之时,不想在此处碰上。”
她想开口说什么,喉咙里吞了刀片一般,怎么也张不开口。
“我的家乡在这边,阿姊让我回来后,我便在此处了,还好……”
岑玉抬眸,环视了一圈四下,脑中是阵阵的钝痛,隔了好久才弄清楚情况。
她带江云清从镇州南下,路遇埋伏,随行侍卫尽失,江云清中箭后留在滹沱河里了,生死不明。
说是生死不明,她见惯生杀,心里却比谁都明白,那样重的箭伤,身子本便是强弩之末,加之河水冰冷湍急,哪怕寻到,大抵就是一具尸身了。
她费劲咳嗽了几下,只觉喉咙上涌来些血腥气,这才缓缓接过茶盏,只想喝了几口润润喉咙,却把自己呛到了,又是咳了半晌。
小满帮着她顺气,她咳了些污血出来,忽然能开口了,抬眸看向她,声音哑着,缓缓说了句。
“多谢。”
她不住摇头,连连道:“你救过我,说要拜为姐妹,还送我回乡,予我生路,若真要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自当结草衔环以报,何必道谢。”
岑玉不执着于这些,也没什么心力争执什么谢不谢的,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还好吧?”
她站起身来,往盆里添了些炭,火苗旺了些,声响也更大了,岑玉这才辨认出方才昏迷时隐约的声响是何。
坐回来后,她轻笑道:“阿姊给了我银子,回乡后,凭阿姊的话在官府寻了个奉笔墨的营生,活得还算滋润,阿姊安心。”
岑玉真心为她高兴,因着疲惫,那抹笑却没扬起来,最后只道:“你聪慧又识时务,又有这么些年历练的本事,定然会好的。”
闻言,她本在笑,抬眸看向岑玉时,却莫名止了笑意,缓声开口:“外头的消息只传阿姊往边疆去,一腔赤胆忠心,怎么会……”
“话很长……”岑玉又咳了几声,头沉得要撑不过去倒下,怕被她瞧出什么端倪,徒添感伤,只能佯装困倦,开口却如含了口血般沙哑含糊,“过会儿,过会儿我再同你讲。”
小满许久不言,只是默默端了药过来,递给岑玉,她接过了,乖乖地一口喝尽,不知是药苦还是旁的,总觉得眸里酸涩,却连一滴泪都掉不出。
来的那些时日,早把所有泪流干了,剩下那些也冻在面上了,早就只剩心里还能叫出几声来。
“安心休息吧,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