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荡起双桨(第2页)
这时猝不及防弹出许多QTE校准条,指针在金色钟表里转得极快,绿色部分显示,我必须要在它转到18点的一刻按下按钮。
好在我是多年音游玩家,手忙脚乱也是点完了所有钟表。
不详的红光降临于世,将稻草染成了茜草,我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自己的手臂,它们先是被骤降的红光污染,然后刀当啷一声落地。
那抹桃色沿着我指尖被溅上温热液体的地方,固化,像速冻的冰霜异域,攀升上我的半条手臂,俨然成了一根桃花花枝。
他虚弱地对我笑着倒下,那重量压折了高过我们的芦苇杆,也将我右手刚生出的花枝上的侧枝压折。
在18点的黄昏夕光下,他的背后长出了小小的翅膀,粉色的翅心透明像婴儿出生时的拳拳心意,在边缘是流光溢彩的光晕,收集了这个无光世界的所有人造光,盛于那易于滑走的边缘。
摸起来如绸缎般光滑整洁,落在我手中。
我可以轻易将其折断,黑暗的情感啊,我独自在这世界摸爬滚打,尚未学会自然地行走,你却已经能自在飞翔了……
凌虐的欲望攀升,我曾为了这些——他,所谓更年轻的一代,祖国的希望,自戕死去,现在在这里夺走他的翅膀,他不会知道这东西曾经存在我,李行忆也会为我守口如瓶的……
「你还要他再为你失去更多吗?」
(什么,他不能重生,或是回归他原有的时间线,也不能怪我啊,我当时只是想救他?你为什么总是偏向他?)
像剥夺他“回归者”的身份那样,我这次也可以对他新生的羽翼泄愤。
因为自己过得很惨,就要害他人吗?先不说我这么做,是不是也成为施虐者了。这像我吗?
说实话,我对我自己的处境也不在乎。所以他人得到了什么,对我来说,也不是失去了什么?
「我们都只是活在世上,木石般那么自然存在了。」
(所以无需在意,因为我们只是一开始就有着百分百死亡率的人类。)
我不可置信地抱着怀里的桃初,他的睡颜意外地纯真稚气,脖子上被我划出了一条细细的红线,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我手上,我快要承受不住了,我第一个想到的是闭上眼睛假寐着的、太平间里安睡着的同学……喂!是不是人人只要闭上眼睛了都有一种安详,不可打扰的感觉?
喂!快睁开眼睛啊,不要逃避现实啊,你这样我不知道你是死了还是活着的状态,打开那二分之一概率获奖盲盒时的心情,肯定是紧张大过喜悦吧。
所以——快睁开眼睛啊。看看这个因谁而生的世界吧,它比你之前见过的都有趣多了啊。
「如果他因你而死,你会愧疚终生吗?」
(……你怎么总问我这种问题。答案当然是否,因为我的情绪就像潮水,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我会将它们放下的。生活还得继续嘛。)
(无论如何,我会永远活下去的。所以,你不用为我担心。)
注意到自己对「它」的态度不知何时已发生变化,其实这时我很想对「它」笑笑,但因为它没有实体,我也没有能够接受这种温暖信号的装置,所以我只是在现实里笑了笑。
「虽然这么说话像很典型的傲娇,但是……我才没有担心过你!」
「你是我的劲敌?」
【数据已采集完毕,系统将自动进行下一步。】
印象中那个在木门里的小小身影,消失不见了,所以我暂时返回现实。
手里突然一重又一轻的感觉很奇怪,李行忆从我手里接过桃初,将他放在已经能动起来的船上。
然后向我伸出手,船已经慢慢远去了,我捡起掉在芦苇荡的匕首收好,用没化为花枝的左手握住他。
这不是我的惯用手,于是触感上也十分陌生,就像不是我自己的身体一样。
他看起来十分温柔,不知是不是想降低我最近他的警惕,对我说:“遇到危险时,你不用自己去面对。你看,就像刚刚你可以让我去探路的,这样你会更轻松一点的。”
我默默想道,我都不知道你们是真人还是假人,伸出手去没人接住,没维持平衡感不就摔了吗……
因为系统现在不在我心中,没有得到回应的心理活动,说出口就会坏掉一些事,是多么的无趣啊。
这注定又是集齐四大宝器的漫长的旅途,我与不知是死是活的桃初躺在甲板上,李行忆划着船,只能听见哗哗的被打到后面的波浪声,和两岸更远的山上的莺啼。
“没想到你划船也那么熟练啊”,我无端想到,并顺口说了出来,“这世界还有你不擅长的吗?可恶啊,这样的人生。”
啊,他又高深莫测地笑了,站在船尾划桨的他微微俯身看着我。